◉ 阳谷 刘学正
入秋后,原本湿热的“蒸笼”仿佛被掀了盖子,乍凉还暖的空气中浮动着桂花香味。此时,千山万壑尽染,或如油画般浓墨重彩,或如水彩般自然晕染。而貌不惊人的秋虫,醉心于歌唱,用灵魂为这秋之画卷谱写着生命乐章。
饭后,我穿过道边枫林,沿河岸青石小径步行,坡地旁的荒草丛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秋虫鸣叫,深一声,浅一声,戛然而止后又意蕴悠长地猛叫一阵儿。大自然从来不缺乏音乐家,盛夏的蝉鸣才消逝不久,秋虫便耐不住寂寞,拨动心弦对生命开始新的讴歌。虫声清冽婉转,给世间平添了几分清爽与宁静。
为了与这些“生命歌者”近距离接触,我拎起一个特制的网兜去城郊河畔寻找。寻虫需辨草,秋虫喜幽僻隐秘处,叶色由墨绿转向暗黄,尺余高杂草下多半无果,而霸占沟渠“半壁江山”的葎草群,看似绿意蓬勃、万般柔情,实则刺网层生、暗藏歹心,更是不受秋虫待见。一旦找准目标,不消半日,网兜内便丰富起来,蝈蝈、蛐蛐、油葫芦折腾得正欢,再拾上两把晚生的野菜,就可以收工了!
回到家中,搬出闲置已久的大花盆,用清水洗刷干净,铺上细沙,再取晶莹剔透的雨花石数枚置于盆中。接下来,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刚“请”来的贵客一股脑儿“搬”入新家。然而,“客人”们却归心似箭,丝毫不为新居所动,几将跳出盆去,这时早已裁剪好的窗纱便派上了用场。蹦跳几番后,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挽留之意甚切,“客人”们慢慢安分下来,“客随主便”地熟悉起了“沙为地、网作天”的新环境。
为了迎接秋虫,我按照朋友传授的喂养技法,提前准备好了煮熟的绿豆和胡萝卜,然而这些东西好像不太合它们的胃口。试了几次,我发现秋虫很爱郊外的鲜嫩野菜,也爱家里择菜剩下的零碎菜叶。我将菜叶用小木棍挑起,插到花盆里,一来能保持盆底清洁,二则有助于秋虫活动。
茶余饭后,取杂史笔记一部,偏于阳台一隅,默诵之时有声声秋鸣入耳,宛如秋风拂面,别具一番意味。美国诗人罗伯特·勃莱曾写下“贫穷而听着风声也是好的”,这会儿我倒是挺想补上一句,“慰心当闻秋鸣”。秋鸣声声,声声悦耳,声声动心,其中既有对时光流逝的不舍,更有对短暂如秋般生命的热切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