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家训
20世纪70年代的农村,每年的开春或秋收后,上级或村里都要兴修水利设施,挖河或修堤,少则十几天,多则月余。我家在阳谷县十五里园镇狮子阁村,村里接受任务后,分到各个生产队,生产队里按分到的人数让每家每户抓阄,抓到阄的户必须出工,不出人的要花钱雇人替差。有些年轻人愿意替别人出工,这样可以多挣些钱。由于我家没有劳动力,每逢分到这种任务,都是花钱找别人替。
1982年,我高中毕业了。这一年的秋后,上级安排去附近的新城海村挖河,经过抓阄,这次出工的名单中有我的名字,我决定出这趟差。我母亲有些担心,专门找到队长,让他在工地上照顾我一下。
一
去工地的前两天,队长指挥大家准备要带的东西,如挖河的工具:胶轮车(一种独轮车)、车篓、铁锨、拉纤用的带铁钩的绳子等;生活用品:米面油盐、锅碗瓢盆及草苫子、柴火、衣服、被褥等。
虽然做了周密安排,去工地的半路,我们还是发现忘了带打气筒,只好让人回去取。
由于我们的工地离村庄比较远,不能住在村里。到了工地上,队长先安排人搭窝棚、盘锅灶,窝棚选在一个土堆的南面,能挡一下深秋的北风。搭窝棚时要先挖一个近一米深、能住十多人的长方形土坑,而后在坑的四个角落,用木棍支起两个三角形,上面用一根长木棍连接并捆扎固定。窝棚三面都用草苫子围起来,上盖油布或塑料布,再在地上铺上厚厚的麦秸草,放上被褥,这里就是我们休息的地方了。
中午饭后,队长到工地领完任务,在工地插上红旗做好记号,大家马上就开工干起活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长长的挖河工地一眼望不到头,工地上红旗招展,人声沸腾,目力所及,来来往往全是干活的民工。这次分的工地很窄,只能容下两辆胶轮车并排作业。我们队那次去了16个人,其中一个是伙夫。开始活好干,有2个拉纤的,8个装车的,4个人轮流推6辆胶轮车,都排好队,一个顶一个,谁也多干不了,但谁又少推不了。队长有时也帮着干会儿活。河浅时,胶轮车两边的篓子装得满满的。但随着河越挖越深,车篓不敢装得太满,拉纤的改成了4个人,每2个人拉一辆车。
二
开始时,队长让我装车,由于干得太猛,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心里发慌,两腿打战,手上也起了几个水泡,特别疼。队长看到了,忙让我休息一下,把力气匀开了用,不要干得太猛。休息一会儿后,队长看到我手上磨起了水泡,说:“别装车了,你去拉纤吧。”拉纤也是很费力气的活,不用劲车子就不走,推车的人看到了就会大声斥责。必须真用劲,爬上坡后把铁钩摘掉,然后一溜小跑,来到河底继续拉已经装满土的车,周而复始,一直到中间休息,才能停下来喘息一会儿。我只拉了十几车就觉得绳子像深深地勒进肉里,把双肩磨得非常疼。
下午5点过后,我肚子里就开始叫起来,心里盼着早点收工。但也仅仅是盼着,并不会提前下工,直到天黑得不能干活了,大伙儿才收工回到住的地方。大家用凉水洗洗手、擦把脸,便直奔伙房而去。我回到住处,往地铺上一躺,浑身酸疼,一动也不想动,连饭也不想吃了。大家看我年龄小,也都很照顾我,干活时慢点也没人催,还有人主动给我打饭。晚上队长找来缝衣针把我手上的水泡挑破,不断地鼓励我:“干几天就好了。”
晚上吃过饭后,大伙儿就各自躺在自己的床铺上休息,有些人不洗脚就睡下了。整个工棚,脚臭味和汗臭味、烟味混在一起。在没有入睡前,大伙儿还会在小煤油灯下七嘴八舌地闲聊一阵,讲一些他们走南闯北的所见所闻,我非常喜欢听他们讲这些趣事,因为这让我长了不少见识。直到10点多队长开始催促,大家才慢慢入睡。
第二天天刚放亮,上工的哨子就吹响了,队长催促我们起来,洗把脸用车推上工具来到工地上。这时乡里要开调度会,总结工程进展情况,并表扬先进、批评落后。然后大家开始干活,大约干了两个多小时,队长喊我们去吃早饭,饭后继续回工地干活。就这样干了七八天,我终于感觉好点了,手上的水泡变成了厚厚的茧子,肩上的红肿也消了,饭量也大了,一顿能吃三四个馍。
当时工地上的伙食是每天三顿馍,馍是用白面和玉米面混合做成的。早晚都吃老咸菜,喝白面粥或小米汤;中午炖白菜、萝卜等,喝水。五天左右改善一次伙食,吃回豆腐或肉。馍不限量,菜每人一碗,饭量大的一顿能吃六七个大馍。
三
挖河的生活非常单调并异常艰苦劳累,但后来我慢慢适应了这种“干活、吃饭、睡觉,干活、吃饭、睡觉”的单调循环。说实在的,那时我盼望着下场雨,能好好休息一下。最高兴的时候,是乡里来慰问放电影。看着电影,所有的累、疼都忘了。终于在苦熬了20多天后,工程顺利通过验收,我们推着自己的胶轮车回了家。
这次出差挖河,我经受了锻炼,虽然很累,但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也深深体会到了农民的艰辛。同时,这次挖河经历,让我对自己的未来规划进行了反思。后来,国家大力发展成人教育,我报考了卫校,成为一名医生,为家乡的医疗事业贡献了一份力量。
随着时代的进步,机械化挖河取代了人工挖河,大型挖掘机把河挖得又快又好,节省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现在的挖河现场,再也看不到人山人海、热火朝天的干活场面了,当年的挖河场景,永远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
(图片摘自《阳谷老照片》。本版有些文字涉及方言,仅用其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