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代新 杨怀春

金元之际的政权鼎革，不仅引发社会剧烈动荡，更对传统文化系统造成冲击。金末文坛领袖元好问在金亡后被羁管聊城期间（1233—1238年），于困境中以积极行动延续文脉，其展现的“文化韧性”具有典型意义。

“文化韧性”是指一个文化系统在遭受外部冲击（如战争、征服、政治更迭）时，能够通过核心载体（如士人、典籍、价值观）的调适、转化和创新，维持其基本特质并持续发挥影响力的能力。目前，学界对元好问的研究多聚焦诗歌成就与遗民心态，对其聊城时期文化实践的“韧性”特质探讨不足。

本文以“文化韧性”为核心概念，结合元好问在聊城岁月的言行著述，探究其在聊城的实践逻辑及其对金元文脉延续的影响。

以诗存史，文献存续与记忆建构。金亡后，官方史料散佚，“一代之迹泯而不传”的文化危机凸显。元好问在聊城启动《中州集》编纂，以“以诗系人、以人系史”的创新范式构建金代文化记忆。《中州集》收录251位金代诗人作品，元好问为每位诗人撰写小传，既详述生平著述，更将个体命运与时代变迁结合。如为抗元英雄李演、王渥立传，既记诗才，更凸显其“临难不屈”的气节；对金代文人脉络的梳理，填补了官方史书空白。这种“以诗存史”的实践，以私人之力承担官方史学功能，将易湮灭的历史细节转化为可传承文本，开创“以文学存史”新路径，展现了文化韧性在文献存续层面的创造性。

以儒化夷，权力结构中的文化渗透。元好问坚守“不仕元”立场，却以“天下”为终极关怀，通过与蒙古政权中汉化官员交往，推动儒家文化向新权力结构渗透。聊城毗邻东平，汉人世侯严氏父子注重文教。元好问多次前往东平，与严氏唱和，并上书建议“开学堂，育士类”，推动东平府学建立。在其影响下，王磐、徐世隆等金朝遗民进入东平幕府执教，使儒家典章与教育传统得以延续。这种“以儒化夷”并非妥协，而是将文化视为超越政权的“天地元气”，通过有限合作实现文化在体制内扎根，为中华文明在“夷夏之变”中的调适提供了范式。

薪火相传，文脉的代际接力。文化延续的核心在于“人”的传承。在聊城期间，元好问奖掖后进、教授生徒，实现文脉代际接力。尽管身处困境，他仍指导青年学子研习经史。白朴自幼随其流离，获系统文学启蒙，后成为“元曲四大家”，将金源文学传统融入元曲；王恽受其指点“文以载道”，官至翰林学士，《秋涧集》成为金元学术传承载体。这些实践使金代文学与学术精髓融入元代文化建构，实现“旧文脉”向“新传统”的转化，诠释了其“文化韧性”中“以人载道”的内涵。

（2025年度聊城市社科规划“历史文化遗产研究”专项课题阶段性研究成果，课题编号：ZXKT2025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