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洪军

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几年间，我们茌平博平镇的许多村庄，积极响应镇政府“增加收入、冬闲变冬忙”的号召，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食用菌生产热潮。那时，我们村八成以上的人家都建起了自家的蘑菇棚。一时间，田野边、院落旁，一座座大棚拔地而起，家家户户忙生产的火热场面，成了那个年代最鲜活的“治穷致富”图景。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一

为了搞好蘑菇生产，我们村两个生产队把一部分荒地和零散地块分给农户建蘑菇棚，有的一家建两个蘑菇棚；有的户家没有荒地，就把渠畔坡坳利用起来。那时村前村后全是蘑菇棚，太阳一照闪闪发光，壮观又漂亮。

我们二队在村后的枣树行里建起蘑菇棚基地，生产队出资打了一眼压水井，供各户养蘑菇用。我家也分了一块建棚的地方，长15米、宽8米。人们在中秋节前就买好了菌种和棉籽皮，并装进一个个标准塑料袋中，装好后，再把袋子排在大锅里，烧水蒸一白天或一晚上。记得我村织布厂内有一个染线的大铁箱，两三户村民联合起来，点上木柴，将食用菌袋放进铁箱里蒸好后，拉回家放在阴凉处发酵。经过大约20天时间，菌种发酵后会变成白色。待整个袋子都变成白的，这袋菌种就算合格了。

菌种发酵好了，人们也到了最忙碌的时候，各家各户把粉碎好的玉米芯泼上水，调拌均匀后闷起来，待抓起来呈一攥不散的状态，几户人家就联合起来装蘑菇袋子。那时人们白天忙地里，只能晚饭后加班装袋子，今天给三嫂家装，明天给二婶家装，一连几个晚上都要干到十一点多。虽然十分劳累，可乡亲们干劲十足，一边麻利地装着袋子，一边听着收音机或录音机里传出的歌声。说笑伴着音乐，让忙碌的夜晚变得热闹、轻松起来。袋子装好后就把它们排在院子里，等着下窨子。

二

种完小麦，人们就开始挖地窨子建棚。我家的地窨子长12米、宽6米，四周用土垛成墙，后墙高1.5米、厚0.5米，前边的墙高0.6米，墙厚了能挡风御寒，之所以设计得前矮后高，是为了形成一个很好的采光面。

垛完墙后，我就从地窨子的一端开始排蘑菇袋子，袋子是双排垛，两排袋子之间留10厘米左右的缝隙，袋子与袋子之间也要留3厘米左右的缝隙。袋子排好后，都用细土填实，撒上二铵或复合肥后浇水。根据蘑菇袋子多少，大约每排袋子垛高1.5米至1.7米。袋子排完了，挖地窨子的土也就用得差不多了，这时就把地面整平，打扫干净，在顶上排好竹竿，绑上铁丝加固拉平，然后盖上塑料棚膜，再借助铁丝、木桩把棚膜拉紧、拉平、固定，以防大风把棚膜刮起来。

人们把土墙四周用泥压好，拉来麦秸，每天傍晚用木杈把麦秸均匀地撒在上面，第二天太阳一升高，再把麦秸扒下来，棚里顿时一片光白，棚膜下的水珠儿像珍珠一样，一滴一滴滴落到袋子上。经过一天的照射，棚里的温度超过20摄氏度，人们细心地给蘑菇垛喷水，期盼着蘑菇快快成长。

三

过了十几天，头茬蘑菇在袋子顶端冒出来，好像猪耳朵一样，又黑又厚，满垛的菇朵挤挤挨挨地排开，煞是喜人。人们看到自己亲手栽培出的朵朵蘑菇，乐得合不拢嘴，除了每天按时浇水，还要喷洒叶面肥，一心盼着高产。

长出的蘑菇大约一星期就可以采摘，人们用快刀仔细地把蘑菇割下来，小心翼翼地排在塑编篓里，一层层码放得很仔细。那时我村养蘑菇已形成规模，每天来收蘑菇的车辆接连不断。收蘑菇的车一来，人们就把采好的蘑菇一篓一篓地抬出棚来，望着那又大又肥的新鲜蘑菇，人人脸上挂满了笑容。那时由于养蘑菇的多，价格比较便宜，最好的价格在0.8元至1元一斤，差点的也就几角钱，可有了这份额外收入，人们非常知足。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越来越冷，特别是阴天下雪时，人们为了保持棚内的温度，会在麦秸上再盖上一层塑膜，麦秸干燥，让棚里的温度有保障，而加盖一层塑膜，清理积雪会更加方便。

蘑菇能卖三茬，主要产量在头茬和二茬。头茬上市的时候，人们为了多卖些钱，自己舍不得吃，只有来了亲朋好友，才割一些拿回家中，加点猪肉和鸡肉炖上，满锅的香味从院子里就能闻到。人们坐在桌子周围，吃着喷香的蘑菇，推杯换盏之间，满是喜悦，忘记了外边的寒冷，也忘记了劳动的艰辛。嚼着鲜美的蘑菇，老人们总会念叨起从前的冬天，除了白菜就是萝卜。谁能想到如今，数九寒天里，一家人能围坐着吃上这样一口鲜呀！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春节过后，蘑菇还能再收一茬。这时的菌盖已长得薄而小，没了先前的肥厚，但人们照料起来，反而更添了几分惜别般的耐心。这最后一茬，卖得少了，多是留给自己家里。清炒一盘，那鲜味便浸透了整个冬天的记忆。大约过了二月初二，一年的菇事才算圆满落幕。几个月的辛勤，换回的不只是鼓了腰包，更有创造好日子的那份底气。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