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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胶泥的童年

作者保存的泥模

□ 耿仁国

我的家乡阳谷县十五里园镇十里井村,是一个只有四百多人的小村庄,村前有一条浅浅的小河,春夏时节,流水潺潺。儿时的记忆里,一块块胶泥仿佛拥有大地的灵性,在我们小伙伴手中,能变幻出整个世界。

胶泥是一种坚硬、细腻又有韧性的泥土,金黄的颜色,如同古铜,发出金属的光泽。对于大人,它的作用不亚于水泥,可以铺在水池底部防止渗水;对于小孩子,它就是我们童年的欢乐。

因为胶泥并不是随处可见,而是散乱地分布在沟渠底部。春暖花开时,父辈人在春水未来之前,相继到干涸的沟渠去挖胶泥,就像勘探宝藏的矿工,用铁锨寻出矿脉,找出具体位置,一锨一锨挖出,用手推车推到家中使用。这个时候,我们小孩子最开心了。我和小伙伴也挖来一块块胶泥,来到村东小桥上,在光滑的石板上使劲摔,因为胶泥有一个特性——越摔越软,等把它摔软了,就用它玩各种游戏……

我记得当时最爱玩一种叫“摔哇呜”的游戏,可以单人玩,也可以多人一起玩。在玩游戏前,各自备好一大块黏性强的胶泥,以“剪刀、包袱、锤”定出先后。第一个孩子把自己的“哇呜”托在手里,展示给其他小朋友看,并问:“漏不?”小朋友们回答:“不漏。”又问:“透不?”又答:“不透。”之后,托“哇呜”的孩子,便朝“哇呜”里哈一口气,高高举起,大声唱道:“小哇呜,过门槛,呼啪二十瓣!”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哇呜”摔下,随着“啪”一声脆响,“哇呜”底部鼓出一个大窟窿,泥片四处飞溅,有时候溅得孩子们脸上头上都是,于是笑声四起。摔完以后,“哇呜”在原地放着,谁也不能动。接着,第二个孩子举起自己的“哇呜”,也大声唱道:“新媳妇,打灯笼,我的哇呜起窟窿!”摔下去之后同样鼓出个大窟窿。大家都摔完后,各自用余下的胶泥拍成薄片,去补对方“哇呜”上的窟窿。谁的“哇呜”摔得窟窿大,谁赢的胶泥就多。最后,谁把自己的胶泥先用完,就算输了。如此循环往复,大家玩得不亦乐乎,等家中大人不停地喊吃饭时,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我们最爱玩的游戏还有印泥模。泥模是陶土烧制而成,又叫花模、胶模、瓦模,三厘米宽四厘米长,顶部加一个小半圆弧,比火柴盒略大,其他形状的也有。图案五花八门,多为动植物,也有卡通人物,如孙悟空、猪八戒、哪吒等。上面的图案简单,很像现在的简笔画,烧制得也很粗糙,但在我眼里那都是很精美的图画。把胶泥按满整个泥模,然后再慢慢地拓出来,就大功告成了。

那时,我有二百多个泥模,大多是在串乡货郎的小推车上买的,也有母亲用家里的破烂儿或者鸡蛋换的。母亲不惜用维持生计的鸡蛋给我换泥模的往事,至今想起来,还让我觉得愧疚,也发自内心地感念母亲,是她让我的童年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其他小伙伴也有不少泥模,我们就交换着玩,有时玩一个下午都不觉累。

有时,我们用胶泥捏各种东西,最常见的是小壶,大大的肚子,中间是空的,上边再盖上一个盖。其他的,还有小鸟、小乌龟、小兔子等。尽管我们捏得不咋样,但都把它们奉为至宝,捏好后放在阴凉处晾干,然后拿出来和小伙伴们联合搞个展览,很有成就感。当时,我四叔在村北大窑上负责烧火。一到星期天,我们就带着这些物品去大窑上,让他帮忙烧制,但因为是胶泥材质,总是烧到半途就炸裂了,从来没有成功过。

除此之外,还可以用胶泥捏泥哨,我们叫作“泥咕咕”“嗞拉燕”。不过,捏泥哨需要技巧,我们这些小孩子是不会捏的。二爷爷是捏泥哨的行家,于是我们就带着挖好的胶泥,去找二爷爷。

在我们村西北有一条交通要道,路口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二爷爷在那里摆了一个小摊儿,卖些瓜子、糖块之类的零食,夏天还会卖西瓜。我们带了胶泥叫他帮忙捏。他很喜欢我们这些小孩子,总是很认真地帮我们捏。他先将一小块摔熟的胶泥捏成椭圆形或鸟的形状,大大的肚子、细细的扁嘴,然后分别在头上、肚子上用苇蔑捅出几个眼儿。晾干后,用两手分别按住肚子上的眼儿,用嘴轻轻一吹头上的眼儿,便发出高低不同的声音来,甚至能连贯成一支好听的曲子。

我现在才知道,二爷爷捏的“泥咕咕”“嗞拉燕”,就是“阳谷哨”的前身。前年,八十高龄的二爷爷还参加了县电视台的一个访谈节目。在节目中,“泥咕咕”吹出的美妙乐音,让我仿佛又回到了难忘的童年时代……

(有些文字涉及方言,仅用其音)

2025-12-29 2 2 聊城晚报 content_81141.html 1 玩胶泥的童年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