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葛思逸 任国正 王越

“啾——啾啾——”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从一方巴掌大的陶制哨子中传出，时而急促如林间欢歌，时而悠扬似溪水潺潺。2月28日，在阳谷县李台镇王集村的一个农家小院里，35岁的王玉堂正手持一枚生肖造型的阳谷哨凝神吹奏，指尖在10个音孔间灵活切换，古老乐器的生命力在他的气息中流转。作为阳谷哨这一国家级非遗项目的第三代，也是目前唯一的传承人，王玉堂肩上扛起的，是一门延续了70载的民间艺术。

说起阳谷哨，要从李保正说起。在上世纪40年代，这位痴迷音律的农民，参照唢呐、笛子形制，历经数十次改良，做出了阳谷哨的原始模样。1953年，时任中国音乐家协会秘书长的赵沨为其定名“阳谷哨”，同年《北京日报》的报道让这一民间乐器声名远扬。它以“既像埙又似哨”的独特形制、清脆嘹亮的音色，成为山东民间艺术的一张名片。

在1965年的一场集市上，阳谷哨传承迎来了重要的转折点。当时摆摊作画的辛福春被泥哨旋律吸引，凭借音乐功底一吹便上手，当即执意拜师。1983年，李保正将陪伴自己数十年的制作工具悉数传给辛福春。这位第二代传人不负所望，将音孔从7孔优化至10孔，实现12平均律的完整演奏，更将绘画雕刻融入制作，打造出五十余个品种，让阳谷哨从乐器升格为工艺收藏品。

王玉堂与阳谷哨的缘分始于2017年春天。当时对阳谷哨心生向往的他专程登门拜访辛福春，想要拜师学艺。当年暑假，辛福春从武汉返程后第一件事便是拨通王玉堂的电话：“我准备泡胶泥了，有空就过来学学吧。”传承之路从最基础的“摔泥砸泥”开始。令辛福春惊喜的是，王玉堂独立完成的第一个阳谷哨，便能吹出清脆响亮的声音。2018年暑假，辛福春邀请他观摩“蒸哨”这一关键工序，此后将烧制、调音、吹奏等核心技艺逐一传授。

2021年，辛福春离世，其唯一的徒弟王玉堂成为阳谷哨第三代传承人。“师傅走前，为我亲手磨了这把竹刀，还把李老先生传下来的工具交到我手里，只说了一句‘别让这手艺断了’。”谈及恩师的嘱托，王玉堂眼眶湿润。

阳谷哨的制作须经选泥、沉浮、塑形、开孔、晾晒、柴烧等20多道工序。“选泥是根基，必须是黄河故道沉积的红胶泥。”王玉堂抓起一把红褐色胶泥说，“挖回来的胶泥要过筛、浸泡3天，再反复揉搓捶打半个月，直到泥料细腻如脂。”塑形环节全凭手工拿捏，无任何模具辅助。钻孔与调音是核心步骤，王玉堂手持师傅传下来的细铁钻，一边吹奏一边用调音器测试，确保12平均律全部精准。塑形后的哨坯须自然阴干，再装入土窑烧制，稍有不慎便会开裂报废。

如今，王玉堂的小院成为阳谷哨的传承地。他每年能制作近千个阳谷哨，偶尔走进中小学开体验课。“最难的是留住年轻人。”他坦言，制作阳谷哨耗时费力，经济效益有限，目前尚无正式的传承人。但他并未放弃，将传统图案升级为卡通形象，并琢磨让哨子适配现代曲调。

采访最后，王玉堂将刚烧制好的阳谷哨摆放在院墙边，陶土的色泽显得越发温润。“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愿意学，我就会一直做下去。”这声穿越70载的哨音，正等待着更多人倾听与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