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初期聊城一中求学记
下
□ 刘洪山
生 活
礼堂北至牧师楼,是一片栽有刺槐的空地,这里是学生们的饭场。西面是大伙房。饭场内放着一排大瓷缸,开饭前,炊事员将稀饭或其他汤类挑来倒进缸里,缸上有铜舀和放舀的木架。每个班出两个值日生,一个去领盆菜,一个从放碗室的碗箱里搬出本班碗筷放到指定位置盛饭。两名炊事员抬一个放两扇主食笼屉的木架,放在饭场中间。都准备好后,由学生选出的伙食委员会主席发令开饭。在饭场外列队等候的学生一齐涌进,一个组蹲一圈就食。若遇雨雪大风天,临时移到大礼堂内就餐。主食一般麦后是馒头,春秋季是小米、黄豆或加些玉米面做的窝头。熬饭最初使用三四口生铁铸锅,随着学生不断增多,铁铸锅容量有限,学校就买了两口钢板铆制的特大锅,由专车运来,由于没有装卸机械,人工卸了两天才卸下。那口锅确实很大,刷锅需铺上麻袋下到锅里,用扫帚刷。
饭场中间置三四排喂牲口的石槽,饭前炊事员已担满了水,供学生们刷碗筷用。碗筷由学生自备,刷完送回碗箱。
学生病了不能随大队就餐,由医务室开病号饭条,开饭后由做菜的老师傅给单做,自己去吃,或由同学代领。老师傅不识字,病号饭条上画“道道”是面条,画“点点”是米饭,画个圈,则加一个鸡蛋。
伙食费开始时一般一学期旧币9万元(人民币9元)左右,家有困难的学生有助学金,资助额度最高的,伙食费全免。学期开始,由校长作动员报告,学生个人申请,小组评定,学校批准。一般分四五个等级。后来逐年减少,大约1955年后就停了。
学生吃饭,除蔬菜外,面食随便吃。一切粮油、菜蔬由事务处采购。后来实行粮油统购统销,由国家统一定量供应,供应不足,又无市场可补充,学校无能为力,不得不把晚饭改为稀食。
当时汽车极少,连胶胎的拉车都 没有,学生吃的粮、菜,学校烧的煤炭大多是船从运河里载来的,也有木轮小车推来的。
学校设有医务室,分为内科、外科和药房。学生看病不收费,若病情较重、需要使用贵重药品,则需报总务处批准。
学校设有理发室,配备了两名理发员。第二年,学校建起澡堂。学生每月可以免费理一次发、洗一次澡。听说,出售厕所大便的收入,大体上就能抵上这两项开支。
初入学时,学校还设有消费合作社,销售日常生活用品和文化用品。合作社的资金由师生入股筹集,社员购物享受优惠,年终还有盈利分红。合作社由学生在课余时间管理,营业时间安排在午饭后、晚饭后以及自由活动时间。随着社会物资逐渐丰富,且合作社供应品种单一,其经营逐渐萎缩,最终便撤销了。
教 师
那时学校领导是张海平校长。教导处主任田民担任党支部书记,我们入学时田民调走,换了王耀华,后来王耀华调走,由史大有担任。
为实施正规化教育,提高教学质量,张海平校长想方设法加强教师队伍建设。当时正值百万大军南下,接收过来的旧政权人员多被安置到后方担任教师。凡是上级分配来的安置人员,校长必跟听几堂课。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在教学上予以重用。对水平差不胜任教学工作的,不论来历如何,都坚决不予留用,不让不称职的人贻误学生。如有别人推荐或听到哪里特别有才能的人未被录用,张校长就会要求上级从外地、外单位调配到学校来。因此学校各学科均有讲授能力很强的教师。在我们心目中,张校长是一位全才,曾见到教数学的赵同海老师与他探讨高等数学难题;物理老师唐振武病重,还有的老师调走,学校缺少物理老师,张海平校长即担负起全校的物理课教学任务。时间安排不过来,就一个年级一个年级地在大礼堂集体上课。高中语文老师请假,他也代讲语文。此时该讲刘绍棠的小说《青枝绿叶》,学生们都称赞张校长把书上的内容讲活了。张校长发现小说在景物描写上,把上弦月下弦月的形状给写颠倒了,结合某一话剧布景和其他实例,写了一篇论文《谈日月星辰》,不久即在《人民文学》上刊出,可见他的水平之高。
当时,学校有两位体育老师。王迺五老师长于球类、器械操、武术,晁文昭老师长于田径、球类及体育理论。每次开全地区运动会,都是王迺五任“总指挥”、晁文昭任“总裁判”,我们感觉这是学校的光荣。
给我们讲课的令人印象最深的是荆宝安、唐振斌、魏庆功、安希武、段子兴五位老师,荆宝安、唐振斌两位老师总是以最简练的语言讲解几何、物理课,讲得极清晰明了,言辞无一虚字。荆宝安老师在黑板上画图、写字,都是吃力地用左手,为的是怕他的身体挡住学生视线看不到黑板上的字,可见其良苦用心。魏庆功老师朗读水平很高,特别是叶圣陶的《多收了三五斗》,读得生动活泼、形象逼真,大家都暗自叫好。当时美术课还没有教材,安希武老师便自己编写、自己画图。他用特制油墨在油纸上写画制版,然后印成讲义。讲义内容包括写生、素描、明暗、透视、着色等十多个章节,印成十六开本,约有百页。据说,区内有些中学也使用了这本讲义。段子兴老师教英语,英文写得很好。他有一台英文打字机,自己编印了英语发音等教材,供学生学习。
当时的老师原籍基本都是外地的。只有一位何新甫老师是当地人,据说是北京大学西语系毕业,参加过五四运动。他本名何铭三,曾任原省立二中校长,在上海某印书馆当过编辑。学校图书馆里就有他的著作,其中一本是英语画线教学法,编著者署名“何铭三”,发行人栏印“何新甫”章。当时学校开设俄语课,他还承担了多个班级的俄语教学任务。
随着形势的发展,师范学院、本校高中毕业生逐步充实到教师岗位,教师阵容越来越强大。
管 理
晚自习时间,当天授课的老师都亲临教室巡视,学生有问题随时给予解答。张海平校长除了听课,还不断把学生的作文簿、演草等作业本敛一摞拿走,大概是了解学生的接受程度,也检查老师尽责情况吧。
有了这些基本因素做保证,学校对学生的学习成绩并不细计。当时实行五级分,各种考试包括毕业也以此五等测量。五级分是学习苏联的记分法,成绩优秀记五分,良好记四分,及格记三分,不及格记二分,一点不会记一分。
学校特别重视学生的全面发展,除了上课,还组织多项活动。每天早晨,全校师生集体在操场上做早操。上午课间有一个大班空,教室关门,全班同学到操场上做课间操、跳集体舞。课程表中的“课外活动”时间,学生也必须到操场,根据个人爱好自由选择各项活动。
体育方面的组织有:篮球队、排球队、乒乓球队、羽毛球队,田径队、全能队,单杠、双杠、徒手操等体操队,还有国术队(习练单拳、单械等)。文娱方面的组织有:歌咏队、舞蹈队、话剧队(或歌剧队)、杂技队,军乐队、雅乐队、腰鼓队、口琴队、快板队,还有美术组、科学制作组。此外,学校还办有《前哨》《文艺》《美术》等墙报社,并发展社员。
有专长的学生,在热心且富有专长的老师指导下,能够充分提高、发挥自己的才能。
每学期学校都举办运动会,体育方面的人才自然脱颖而出;星期六常举办演出晚会,文娱方面的人才就会显现出来;逢年过节都张贴各类墙报,政论、文学、美术人才也展现出来;科学制作室,有各种工具和材料,供在理化、生物课堂上兴趣未尽的学生进行实验制作,并不定期举办成果展览。
讲座也是学校的重要活动,有时在礼堂,有时在教室,内容涉及时事、文学、科技等不同领域。每次讲座前会贴出通知,写明时间、地点、讲述内容及主讲人,学生自由参加。
以文学讲座为例。在观看了华东军区京剧团在新华广场演出的新编京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学校放映的电影《葡萄熟了的时候》,以及团中央发出阅读小说《卓娅和舒拉的故事》的号召之后,高中语文教师李春野便对这些作品进行系统讲解。他从主题思想、故事结构、人物塑造、艺术特点等方面加以论述和分析,对爱好文学的学生提高欣赏水平和写作能力,都有很大帮助。
引导学生广读课外读物,是学校扩大学生知识面的又一举措。除了为各班订阅《中国青年报》,学校还在教室外的空地处设立报栏,内镶《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报纸。特别重要的文章用红笔整篇圈出,一般重要的则用红笔标出标题,以便学生在有限的时间内选择阅读。若阅读需求仍不满足,学生可在自由活动时间前往阅览室,遍览全国报刊。
当时学校图书馆藏书之多是出了名的,存有大量当时新华书店没有的、1949年以前出版的书,还有相当规模的线装书。学生的借书方式,前后经历过两个阶段。先是凭借书证从借书卡中选择,在图书馆窗口单本借阅;后来各班设立了书橱,学生写出书名,由班里选出的书橱管理员统一去借。一个书橱约容百本,可供班内同学轮流阅读,并经常去图书馆更换,充分满足大家的阅读需求。
学校活动主要通过两条线组织:一是班里设立的行政班长、学习班长、卫生班长;二是设立团体组织,包括团总支(后改团委)和学生会,配合开展各项活动。此外,各课程还设课代表,具体为大家服务。
学校团委、学生会的干部一般由高中学生担任。但是我曾在初中二年级时被选为校学生会委员,上学期任社会服务部部长,下学期任学习部部长——这在同学中比较少见。到了初中、高中三年级,为集中精力备考,大家一般不再被提名为候选人,怕影响学习。
毕业后,我考入地直阳谷坡里后期师范。
当时政府对初中毕业生很重视,初中毕业证须经省教育厅核发。
回顾在学校受到的这些教育,其用意在于:课文学扎实,防止“死”读书;学好基本课,尽量开阔眼界,扩大知识面;发挥各人特长,培养多方面才能;学好知识,同时练好身体。
母校给予我们的,是受益终身的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