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纪书信里,读透李苦禅的“朋友圈”
你可能听过“李苦禅”这个名字,知道他是齐白石的大弟子,是近现代大写意花鸟画的泰斗,与徐悲鸿、林风眠等共同推动了20世纪中国美术教育的发展。
但你未必知道:他握了一辈子画笔,同时也是耍得一手好枪棒的练家子。抗战时期他还当过地下工作者,揣着情报在日军眼皮子底下跑,被捕后受了28天酷刑,半个字都没吐露。
他教了60年书,弟子遍布全国,到老都还是一身布衣,见谁都笑呵呵的。
最近,李苦禅的儿子、清华大学教授李燕先生,花了整整6年时间,把父亲的120多封书信整理成了《见字如晤:李苦禅信札选编》。这些信横跨了半个世纪:有齐白石写给弟子的家常絮语,有徐悲鸿手书的聘书,有李苦禅一笔一画教晚辈练字的家书,还有他和师长、朋友、弟子们往来的细碎日常。
每一页泛黄的信纸,都是一段没有被历史冲走的记忆,藏着那个年代文人最硬的骨头和最软的情谊。
国画大师李苦禅的双面人生
画了一辈子花鸟的李苦禅,人生最惊险的一段经历,是抗战时期的“潜伏”岁月。
日军占领北平后,他对外是安分画画儿的画家,私底下偷偷给八路军递情报、送爱国青年去根据地。1939年因叛徒出卖,李苦禅被抓进监狱拷打了28天,硬骨头的他半个字都没招。日本人既拿不到证据,又怕杀了他惹舆论不满,最后只能把他放了。
那时候搞地下工作有个铁规矩:所有信件必须全部烧掉,万一被抄家就会连累同志。李苦禅把家里的大部分书信都烧掉。唯独剩下五封恩师齐白石写给他的信,攥在手里向火堆伸了好几次,每次都下不去手。最后他咬咬牙,趁着夜色把信偷偷送回了齐白石家——当时日军为了装“中日亲善”的样子,不敢动齐白石这样的文化名人,这五封信才得以留存下来。
现在这些信大多藏在北京画院,信封上的邮戳定格在1930年,背面写着“北平西单跨车胡同十五号 齐白石”。其中一封是齐白石在李苦禅从北平到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任教后写的,开篇第一句就是“苦禅仁弟,别后中心若有所失”,短短几个字,尽是对弟子的不舍,还叮嘱他南方风景气候与北方不同,正好可以多积累创作素材,有林风眠、李叔同、潘天寿等人相伴,也不至于寂寞。
90多年过去了,字里行间的温度一点都没散。
徐悲鸿的两张聘书:
薄纸承重,一头烽烟,一头曙光
这本书里最有历史分量的,是徐悲鸿写给李苦禅妻子李慧文女士的两张聘书。
李慧文毕业于护士学校,抗战时期李苦禅在北平做地下工作,她就带着刚满月的儿子李燕去济南当护士,靠自己的工资养孩子,直到日本投降才全家团聚。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要招校医,时任校长的徐悲鸿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徐悲鸿给李慧文发第一张聘书的时候,是1949年8月,抬头还是“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落款是“中华民国三十八年”。才过了两个月,开国大典举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学校改名中央美术学院,民国纪年被废除,徐悲鸿又重新写了第二张聘书:抬头改成了“中央美术学院”,落款用了公历1950年,还特意手写了新的校名,覆盖在原来印着旧校名的信封上。
李燕把这两张聘书和母亲李慧文的护士学校证书、父亲李苦禅手写的证明一起,裱成了一丈长的手卷。薄薄纸张,一头连着民国的烽烟,一头接着新中国的曙光,连起来就是一个国家脱胎换骨的见证。
这些被抢救下来的信
是中国人独有的浪漫
整理这些信花了李燕整整6年时间。有的信散落在收藏市场,他自己掏腰包买回来;有的信是草书、行书,用了很多不同的字体,为了能让读者看懂,李燕逐字逐句作注释;就连信里提到的“李潘”是谁、当时的时代背景是什么,他都查得清清楚楚,每封信后面都附上了详细的背景故事和相关史料。
有人问他花这么多工夫做这个干吗,又不赚钱。他说:“信札文化是中华文化极具特色的文化载体,蕴含着独有的人文内涵与艺术价值。”现在我们发微信、发消息,几秒钟就到了,但古人的一封信,要走几个月,里面藏着的是时间的重量,是那个远去的年代里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情谊。
正如《见字如晤:李苦禅信札选编》的序言里写的:
“我们希望通过解读这些书信,再现书信背后的故事,聆听写信人讲述生命中那些波澜壮阔或风平浪静的岁月,从而走近他们更真实而完整的生命角色。”
据央视社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