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乔迁之喜
□ 常秋华
一所新居,往往承载着一家人的财力与精力。可老家芸婶的新居,既没有花费她一分一厘,也没让她亲手搬过一砖一瓦。她说:“我这新居啊,是温暖的春风吹来的,被我捡到了,我生活在好时代、交到好运啦。”芸婶的语气里,浸满了幸福与甜蜜,她那饱经沧桑的脸颊笑成了一朵花,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晶莹的泪光。
一周前,我才知道芸婶家乔迁一事。那天,我有事回到多年未归的农村老家。一踏上进村的主路,我心中便生出几分感慨,眼前的路已变了模样。记忆里是坑洼不平的泥土路,车辆经过时左右颠簸,车后扬起漫天的尘土。如今,宽敞平整的水泥路直通村内,实实在在方便了村民的日常出行。
站在自家院落外,我心里五味杂陈。老院久不住人,院里的杂草和墙上的青苔,似在以一种蓬勃的生命气息,迎接我这个许久未归的游子。正沉思间,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思绪:“是小华吧?”我循声望去,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看着我,虽然她脸颊黝黑、皱纹密布,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住得离我家不远的芸婶。“婶,您还好吧?”我快步走上前,握住她伸出的手。那双手纹路纵横、粗糙干裂,掌心却透着一股温暖。“走,到我家坐坐,多年不见,挺想你呢。”芸婶拉着我就往我家对门走。“婶,这是你家?”我有些惊讶——印象中我家对面那处闲置的空宅子,一直无人居住。“村委会把这地方批给我住了。”芸婶边说边把我让到了屋里,还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我端起杯子抿一口,清水入喉,有一丝微甜,是久违的家乡味。
看着满脸风霜的芸婶,我体会到了时间的流逝。小时候,我常去她家玩。她家三代人住在一个大院子里,芸婶住西屋。那时的房屋都是半砖半土坯砌成的,没有后窗,屋里整日光线昏暗。我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婶,您怎么搬到这边来了?”芸婶没有立即回答我,她缓缓地坐到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华,你是知道的,我一嫁到这里,就和公婆生活在一起,后来长辈相继离世,我又和儿子儿媳生活在一起。虽然孩子们很孝顺,但是,我做梦都想有一座仅属于我自己的房子和院子啊。”芸婶说这话时,语气里饱含无限的感慨。
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谁不希望有独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呢。长辈与儿女虽是亲人,但日日朝夕相处,难免多有不便。芸婶揉了一把发红的眼窝,语气轻快起来:“我去找了村委会,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村委会很快就答应了我的请求,还告诉我:‘你住的那间屋早就是危房了,村委会已将情况上报镇政府,给你申请落实危房改造政策。你想要独立小院,我们可以统筹村内闲置宅院,按政策给你翻盖三间小平房。你看可以吗?’我一听,这不是捡来的喜事吗?我哪能不答应呢!就这样,我就搬到这边来了。住在新房里感觉亮堂多了,而且再也不怕刮风下雨了。”
芸婶将搬家的原委徐徐道来。我满怀惊喜地说:“这房子是政府帮忙盖的?”“可不是嘛,我自己哪有能力盖这么好的房子。我身体不好,每年也攒不下多少钱。要是没有政策帮扶,我这辈子都不敢想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听完芸婶的讲述,我终于明白,这座新居是政府落实危房改造的惠民项目。此前我也听说过不少乡村扶贫政策,可当真切的事例摆在眼前时,我的内心依旧满是惊喜与感动。
我轻声问起她儿子小军一家的近况。芸婶叹了口气说:“小军过得还可以。他早些年外出务工,不小心伤了腿,从此再也干不了重活儿。好在现在地里的活儿都能用机器干,他还能应付过来。”芸婶说完,又指着院里的院墙说,“你看,政府不仅给我盖了房子,还垒了院墙呢。”我看向院子,只见院墙用红砖垒成,墙下种了藤本月季,枝叶繁茂、花开正盛,给小院增添了无限生机。
离开芸婶家,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想着芸婶那温暖又知足的笑容,我打心底为她高兴,她这份看似“捡来”的乔迁之喜,其实不是天降的福气,而是时代的惠民春风,把踏实的幸福,悄悄送到了寻常百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