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志

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上周五，我正在忙碌，忽然接到在烟台工作的女儿打来的电话：“爸，还有几天就是您的生日了，原来给您发红包，就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今年我换了个方式，给您买了件礼物，看物流信息今天下午就能到。”我惊喜地问女儿是啥礼物，女儿说，先保密，反正是您喜欢的东西。

果然，当天下午五点多，快递员就将包裹送到了。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原来是两瓶东阿酒厂生产的高档品牌白酒“东阿王·聊酒”。怎么想起来给我送两瓶白酒了？我在微信里问。女儿说，知父莫如女，我知道您岁数大了，偶尔会喝两杯。您辛苦了一辈子，抚养我长大，又供我上大学。今年您过生日，我就想着买两瓶好酒让您尝尝，保准越喝越有味儿。

女儿的话真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平时就爱喝两杯，但从不过量。女儿的这份生日礼物价值千金，我一定要细细品味。

我忙叫一旁的妻子晚餐炒两个下酒菜。妻子说，等生日那天再喝也不迟啊。我说，女儿给我买了这么好的酒，我得先尝为快。

妻子一会儿就炒好了两个拿手菜。酒香入喉，思念上头，我忍不住想起远方的女儿。俗话说，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这话一点儿不假。我们父女情深，打小我就把她捧在手心里。犹记女儿四岁时，她妈妈去省城进修，一去就是两年，其间我又当爹又当妈，整天围着女儿转。女儿从小到大都很让人省心，唯独高考这件事，最让我揪心。当年女儿高考是先估分再填志愿，结果要么被录取的学校不理想，要么直接落榜，无奈之下只好复读，一读就是两年。虽然后来女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可陪读的那几年，我操了不少心，头发都熬白了。

我正思绪万千，妻子在一旁说：“又在发什么呆呢？我给你拍张喝小酒的照片发给女儿，让女儿高兴一下。”随着手机“咔嚓”一声，照片瞬间传到了“一家人”微信群，女儿第一时间竖起了大拇指，我也回了一个笑脸。

当我又高兴地斟满一杯酒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几千里之外八十多岁老父亲的身影。一个多月前，我回了一趟老家，爱喝酒的老父亲每天都会小酌几杯。我一看父亲喝的是从酒坊买的十几元一斤的散装酒，当即表示要给他买几箱品牌白酒，可父亲摆摆手，说这种散装酒他喝了几十年，早就上口了。但我走时还是买了一箱。想到这儿，我立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当我问起那箱酒父亲喝完没有，母亲却说，我走后父亲把那箱品牌白酒换成了散装酒，一是喝不惯瓶装酒，二是能多换一些，喝的时间久一点。

放下电话，我沉默了许久。我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那个时候生活清贫，一年四季很少有荤食。为此，父亲经常出去捕鱼虾改善家里的伙食，但每次他都是最后一个上桌。此时，不懂事的我们早已把鱼虾吃光，父亲却违心地说他年轻时早吃腻了。我小时候最爱吃城里卖的小笼包，父亲进城总会买回一些，让我大饱口福。此外，那个年代文化娱乐少，我却爱看电影，父亲就常带我去城里的电影院，但他从来不看，总是坐在影院门口等我看完了再回家。大学毕业后，我来到距家几千里的地方工作、生活，虽然很少回家在父母膝下尽孝，但不时会打个电话，逢年过节以及父母过生日时邮寄一些钱物，如此，才能稍稍觉得心安。

父亲的爱往往是深沉的，甚至是严厉的，就像朱自清在《背影》里写的那样，父亲忙来忙去，最后留给朱自清的却是他买橘子时笨拙的背影，让人忍不住热泪潸潸。我的老父亲，也是这样沉默地爱了我一辈子。

我暗下决心，下次为父亲过生日，一定要亲手打开一瓶好酒，陪父亲好好喝一杯。

作为人父，也作为人子，我想，不管是平时的小生日，还是十年一遇的大生日，在父亲的生日来临之时，送什么礼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真诚的爱。这种爱发自内心，无与伦比。当我们思考该给父亲买什么礼物时，不妨先问问自己：是否真正了解父亲，是否真正读懂了他的爱。女儿送我的两瓶酒，让我品出了亲情的滋味，也提醒我：爱需要传递，孝不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