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张全家福
□ 王新芳
我家的老影集里珍藏着一张我和爸爸、妈妈、弟弟的黑白照全家福。那是40多年前照的,当时我只有五六岁,弟弟也就两三岁的样子。照片泛黄,纸面有几处划痕,有的地方已经磨损得模糊不清,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裂似的。
前一阵子,我把这张珍贵的旧照片送到照相馆,请师傅扫描修复。当崭新的照片递到我手中时,褪色的背景重新清晰:树木上郁郁葱葱的枝叶好像重新焕发了生机;爸妈身上模糊的布料也恢复了往日的质感。凝视着照片上年轻的父母、可爱的自己与弟弟,那些久远的童年往事,恍如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铺展开来。
20世纪80年代,我家同村里大多数人家一样,告别了土坯房,住上了“金镶玉”的房子——土坯砌内墙,红砖镶外墙。这样的屋子既美观又冬暖夏凉,是我们童年最温馨的港湾。当时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春风吹遍大地,爸妈种地的劲头十足,地里常种小麦、玉米、棉花。盛夏的打麦场,拖拉机轰鸣着碾过金黄的麦秸,爸爸妈妈忙着翻场,我和弟弟帮忙堆麦粒;秋日的玉米地,爸妈弯腰掰下饱满的玉米,我和弟弟跟在身后捡拾,再合力把玉米运到房顶上晾晒;深秋摘棉花的时节,白花花的棉朵绽满枝头,我们忙碌在“白色海洋”里,连吃饭都在田间地头,舍不得回家。
那时,我家开着小卖部和香油坊。货架上摆着针头线脑、糖果零食、烟酒香油等日用百货。幼小的我和弟弟总是趁妈妈不注意,偷拿货架上的糖果或汽水。那时,我和弟弟还常常在妈妈舀完香油后的油锅里用馒头蘸香油吃。每次,我和弟弟都会掰一小块馒头,围着油锅蘸一圈,然后塞到嘴里,第一口还没嚼完,又开始掰馒头蘸第二圈了。那馒头好香啊,感觉总是吃不够。我家的院子里,养着鸡鸭,清晨总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鸡鸣鸭叫,热闹得很。每年,鸡鸭下的蛋,妈妈总会给我们腌几坛,我家饭桌上永远少不了冒黄油的咸蛋。
曾经象征家庭富裕的“三大件”——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在爸爸妈妈的辛苦打拼下,我家也都有了。他们每人戴着一块瑞士罗马手表,连表链都闪闪发光。家里的那辆大金鹿牌自行车,也载满了温暖的回忆。妈妈常骑着它带我们去姥娘家:弟弟坐在车前的大梁上,我则坐在后座。至今我仍记得妈妈骑车时的样子:她让我低下头,左脚踩着脚踏板轻轻滑行,右腿稳稳一抬,“刷”地一下从我的头顶掠过,稳稳地落在车座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趣又甜蜜。
还有那台嗒嗒作响的缝纫机,是妈妈最亲密的伙伴。我和弟弟穿的所有衣物——春秋天的褂子裤子,冬天的棉衣棉裤、棉鞋棉垫,全是妈妈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夜深人静时,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妈妈:她要么坐在缝纫机前,手脚配合默契,针线在布料上翻飞;要么坐在桌前纳鞋底。那缝纫机的“嗒嗒”声,纳鞋底的“刺拉”声,是我童年最温暖的催眠曲。
我六七岁上幼儿园时,还需照看三四岁的弟弟。每天,我都牵着他的手去上学。他不能进教室,就坐在教室外的台阶上自己玩耍。日子久了,老师发现了一桩趣事:教室里的孩子还没弄懂的问题,窗外的弟弟反倒能答上来。就这样,这个特殊的“旁听生”被请进了教室。由此,弟弟没等到常规入学年龄,5岁便成了一年级的小学生。
端详、抚摸着修复好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影清晰依旧。如今,40多年时光流逝,爸爸妈妈已年过古稀,身体依然康健;我和弟弟都已步入中年,各自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父亲,并且一个成了乡村教师,一个做了外科大夫。我们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幸福无比。
这张全家福,是时光的信物,是亲情的见证。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会好好珍藏,也会好好珍惜眼前的每一寸光阴、每一次团圆。
(图片由作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