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德楠

户籍是中国人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科举时代尤其如此。明代科举考试实施分区定额与原籍应试的办法，考生须注明乡贯和户籍，乡贯即所属州县，户籍即所属官、民、灶、军、医、商、卫等籍，大多数人乡贯与户籍一致，少数人不一致。万历年间状元朱之蕃的情况似乎更加复杂，他是南京锦衣卫籍，上元县人，老年时归籍山东茌平。北京是其二世祖以前的祖籍所在地，茌平是二世祖至曾祖的祖籍所在地，南京是曾祖以后的祖籍所在地。朱之蕃擅长书法、绘画，精通文学、诗词，还编书刻书，尤其传奇的是曾出使过朝鲜。

生平与籍贯

朱之蕃（1556—1624），字元介，号兰嵎。据乾隆《茌山朱氏世记序》碑刻记载，其先世原籍北京油坊，明初时二世祖朱清、朱洪、朱贵随母迁入山东茌平，到曾祖朱成时，又迁居南京，隶南直锦衣卫籍。祖父朱隆，父朱衣为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举人，后官至知府。

朱之蕃生在南京、长在南京，参加科举在南京、终老在南京。少年时就读于南京宁国寺，聪明好学，能文善书。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考中乙未科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时年40岁。后历任庶子、少詹事、礼部右侍郎、吏部右侍郎。康熙《茌平县志·进士》、乾隆《上元县志·选举》均有收录，光绪《茌平县志》、道光《上元县志》对朱之蕃均有较详细的生平介绍。万历三十三年，朱之蕃奉命出使朝鲜。自朝鲜归国后，适逢母丧，于是告老还乡，不再出仕为官，潜心研习书画，死后葬于江宁朱鸠山。今南京市秦淮区水西门外有朱之蕃故居，他曾经居住过的巷子被称为朱状元巷。

在万历三十七年他54岁时，认祖归宗，归原籍山东，亲自撰写《始祖母碑》立于祖莹，故后人关于朱之蕃生平的介绍中有“南京金陵人，一作茌平人”的表述。顾起元《雪堂随笔·兰嵎朱公墓志铭》对朱之蕃的籍贯说得很清楚，称其“先世山东之茌平人也，国初以役籍太常，……徙隶南锦衣卫，遂家焉”。民国《茌平县志·乡贤》进一步解释称，“其先以茌平人隶南京锦衣卫籍，之蕃复隶籍茌平”。天启元年（1621年）四月去世，享年67岁，朝廷追封礼部尚书。

擅长书画

在明代为数不多的以书画著称的状元中，朱之蕃的造诣尤为突出，他自幼工书善画。绘画方面，长于山水，画宗米芾、吴镇，善于竹石，兼有文同、苏轼之妙，也工花卉。书法方面，真、草、行书法俱佳，师法赵孟頫，亦间有颜真卿、文徵明风范。其留下墨宝甚多，绘画代表作品有《朱之蕃文嘉书画合卷》《君子林图卷》等，其中泰昌元年（1620年）所作《君子林图》现藏故宫博物院，2006安徽春季艺术品拍卖会曾拍卖其作品《朱之蕃花鸟立轴》。书法方面，天启四年所题《睢阳五老图诗》后流入美国，上海图书馆藏有他的万历壬子冬十一月所作《朱之蕃赤壁赋》，另有书法作品《致长谷札》，现藏于故宫博物院。清代来华的朝鲜燕行使权时亨所作《石湍燕记》中记载，山海关城门上的“天下第一关”五个大字，极可能是朱之蕃所书，不是传说中的秦代李斯所书。

精通诗文

朱之蕃能诗善文，经常为人写序作文，并收取“润笔之贽”。诗词多描写生活场景，曾写诗赞美药枕的功效“无如药裹最相安，熟寝通宵即大丹”，赞美南京大报恩寺琉璃塔“阿育威光遍九垓，浮图惟此独崔嵬”，描写计时的印香盘“不听更漏向谯楼，自剖玄机贮案头”，描写石榴“飞将宝鼎千重焰，炼就丹砂万点红”，描写蟋蟀“闲阶声彻琐窗中，暗送梧桐落叶风”，还描写苍蝇“生从芝栉忽堆飞，鼓翅摇晤觅己肥”。

康熙《茌平县志·艺文》收录了朱之蕃的《殿试策》文章，民国《茌平县志·艺文志》除收录《殿试策》，还收录七言诗《贺朱兰嵎及第》《来青轩》《碧云寺》三首。其文集除《使朝鲜稿》外，还有《南还杂著》《纪胜诗》《落花诗》《兰嵎诗文集》。他还参与编修地方志，如《金陵图咏》、万历《南阳府志》等。朱之蕃还热心编书刻书，曾编刻《中唐十二家诗集》《刘太史汇选古今举业注释评林》《合刻咏物诗》《金陵十四景》《快雪堂日记》《草堂诗馀》《诗法要标》，曾圈点《新锲翰林三状元会选二十九子品汇释评》。他曾为凤阳府五河县知县方堪撰写《邑侯方公德政碑记》，为滁州知州陈琏和后任戴瑞卿撰写了《滁州合祀太守陈戴二公甘咏祠记》，为《宋季勤王一门三忠诗集》《三教开迷归正演义》《古今印则》《历代名公画谱》《鼎镌金陵三元合选评注史记狐白》撰写序言。他还撰写墓志铭，万历刊本《詹养贞先生文集》附刻朱之蕃撰写的《墓志铭》。

出使朝鲜

王薇、杨效雷等在关于中朝关系史的研究中指出，明代中朝关系大约可分为三个阶段：洪武年间中国对朝鲜的政策全面确立；明前期至中叶中朝关系友好发展；明中期以后中朝军民共同抵抗日军侵略及后金对中朝关系的改变。朱之蕃出访朝鲜的时间当属于第三个阶段，当时由于中朝联合抗倭，中朝关系已发展到新的高度，使臣往来是维持双方友好关系的纽带。万历三十三年冬，朱之蕃被任命为颁诏使，奉命出使朝鲜。次年春从京师出发，四月份到达朝鲜，带去了刘义庆的《世说新语》等书籍。朝鲜李朝的一些文臣学士与朱之蕃赋诗赠答，有唱必和，加强了两国间的文化交流。据《列朝诗集小传》记载，朱之蕃在朝鲜期间，当地人多拿貂皮、人参等贵重物品来换取其书法作品，他收到后一件不留，又拿貂皮、人参等换取当地的书法、名画与古器。

朱之蕃出使朝鲜期间，曾到箕子墓前祭拜并撰有《祭箕子墓》一文。箕子是与微子、比干齐名的“殷末三贤”之一。高丽王朝为祭祀箕子，在平壤修建了箕子衣冠冢。出使朝鲜期间，朱之蕃还留下了诸多书法墨宝，有的保留至今，如成均馆“明伦堂”匾额、“迎恩门”匾额，大同江畔练光亭内“天下第一江山”匾额等。

回国以后，朱之蕃将带回来的诗赋编录成《奉使朝鲜稿》一卷，并附柳根等《东方和音》一卷。该书收入《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据此可了解二人的诗文。朱之蕃《奉使朝鲜稿》前诗后杂著，按时间顺序收录其出使过程中所撰写的诗文，诗文记录了沿途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尽管行程艰难，攀山越岭、多遇雨雪，但欣喜之情跃然纸上。《东方和音》一卷，收录朝鲜人柳根等人的诗以及一些有趣的拆字诗。出使朝鲜时，朱之蕃还带回朝鲜女诗人许景樊的诗集，刻以行世，其中一首《竹枝词》曰“空舲滩口雨初晴，巫峡苍苍烟霭平。长恨郎心似潮水，早时才退暮时生”，深得诗家之味。

今辽宁省博物馆还藏有一件万历二十三年朱之蕃和柳根的咏汉城唱和诗残卷，内容包括山雨楼诗和皆春亭诗。黄震云《明代朱之蕃咏汉城诗残卷》一文研究指出，该残卷《奉使朝鲜稿》及其他朱之蕃诗文集以及明人作品集皆未收录。（作者系淮阴师范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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