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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九铁路临清站通车往事

□ 胡芝芹

清晨,朝霞晕染窗棂,暖光漫进屋内,我在麻雀此起彼伏的欢啼声中醒来。凝神静听,一阵隐约的“呜呜”声随风传来——一列火车,正轻快地穿城而过。这悠远绵长的汽笛声,浸润、陪伴着临清小城,至今已三十载。

犹记小城迎来铁路通车的那一天:1996年9月1日,星期日,秋高气爽,艳阳当空,清风拂面。作为临清人,我和家人、邻里亲友很是激动。京九铁路当日正式通车运营,临清结束了不通火车的历史。这条国铁Ⅰ级干线北起北京、南至香港九龙,是迎接香港回归的献礼工程之一。全国人民翘首企盼香港回归多年,这条铁路的通车,意义格外厚重。

吃过早饭,我与家人匆匆动身,迫不及待赶赴现场,想亲眼见证火车途经临清这一庄严时刻。那时我家住尚店村,距离临清城区近十五公里,家中仅有摩托车和自行车。正所谓好事多磨,我们骑摩托车出发没多久,车胎便被扎破。找人补胎已然来不及,我们只好改骑自行车继续赶路,我载着儿子,急急奔向临清。

当时我们并不清楚火车站的确切位置,于是先到临清宾馆附近一位朋友家中落脚,把自行车寄放在她家后,步行前往临清火车站广场。

沿途行人络绎不绝,热闹的场面堪比乡村赶年集;不同的是,赶年集时路上车辆稀少,此刻道路上车流不息。“咱们快点走,不然赶不上剪彩仪式了!”身旁有人高声说道,我的心头一紧,不由得加快脚步。从朋友家到火车站将近三千米,转过路口,沿着红星路向东望去,火车站主楼高大的轮廓遥遥映入眼帘。我激动得恨不得快步飞奔,可脚上穿着高跟鞋,没走多久,双脚便又酸又疼。家人一手搀扶着我,一手牵着孩子,我顾不上脚底疼痛,咬牙一步步向着火车站走去。

大约一小时后,我们抵达火车站广场,遗憾的是剪彩仪式已经结束。但广场上,庆祝通车的标语在阳光下分外醒目,宣告着这件载入小城历史的大事;彩旗遍布广场,随风猎猎作响,如同鸟儿唱响欢快的歌谣;五彩气球被细绳牵引,欢快地悬浮在空中,仿佛一张张绽开的笑脸,诉说着刚刚落幕的隆重庆典。儿子从未见过这般热闹喜庆的场面,满眼好奇与兴奋,像一条快活的小鱼,在人群里穿梭。

我们向广场上的市民打听,才得知方才的仪式盛况空前,数千名群众齐聚广场,敲锣打鼓,共同欢庆小城的“铁路梦”终成现实。听着讲述者眉飞色舞的描述,没能亲眼见证这一划时代时刻的遗憾涌上心头。不过广场上依旧热烈的氛围,很快冲淡了这份失落。我们怀着欣喜与好奇,在广场四处漫步,登上二十多级台阶,走到候车室门口张望。候车室内整洁明亮,一名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声音清脆温和。我不由畅想,日后便可在此候车,搭乘火车奔赴远方,心底便生出对远行的期待。

我早年曾有过一次乘火车出行的经历。1989年初夏,我在聊城师范学院(现聊城大学)生物学专业就读,需要赴青岛开展野外实习。我们一早出发赶往济南乘车,坐的是绿皮火车。登车前,辅导员特意叮嘱:千万不要将胳膊、头伸出窗外,防止被沿线物体剐蹭,发生危险。那是班里很多同学第一次坐火车,大家既新奇又紧张。火车傍晚驶离济南,前半夜众人兴致高昂,说笑打牌;待到后半夜倦意袭来,大家便歪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清晨抵达青岛,抬眼望去,窗外薄雾蒙蒙,这座海滨城市仿佛蒙着一层神秘面纱,迎接我们这群朝气蓬勃的学子。时隔七年,铁路终于修到了家门口,我心中感慨万千,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回家之后,听邻居说起,他们恰好赶上剪彩仪式,还免费乘坐火车体验了一趟。“火车拉着我们从临清坐到聊城,之后又把我们送了回来。”邻居大爷语气自豪,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漾着笑意。“火车行驶起来特别平稳,桌上放一杯水都不会洒,不像坐汽车那样颠簸得难受。”邻居大娘在一旁补充,“真没想到,我这年过半百的人,这辈子还能坐上火车。”接着老两口细细说起剪彩现场的盛大景象。

我静静聆听着老人的讲述,那份发自内心的欢喜也感染了我。虽说错过了仪式,但那又何妨。作为一名普通临清人,我踏着长路奔赴而来,希望见证这场通车盛典。无论是否亲眼看到剪彩,我都满心欢喜。我曾奔赴现场,曾为此心潮澎湃,这便是属于我的最好纪念。

岁月流转,临清火车站几经改造,设施、样貌不断更新完善。而1996年那天,全城百姓奔赴现场的热忱与欢喜,早已深深镌刻在一代人的记忆里,永远鲜活滚烫,熠熠生辉。

2026-09-16 2 2 聊城晚报 content_95633.html 1 京九铁路临清站通车往事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