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英民

我的家乡坐落在美丽富饶的鲁西北平原上，是一个古老、朴实而又普通的小村庄。小时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村里的树木枝繁叶茂品种众多。有千年古槐、百年榆树，还有柳树、枣树以及北方稀有树种柘树，但至今让我魂牵梦萦的还是家乡的杜梨树。

小时候，我们村有很多杜梨树，尤其是村东北角小寨墙北面最多。至今回想起来，哪一棵树什么形状，矗立在什么位置，最粗的树树围有多少，就像一幅幅照片，一帧帧印在脑海里。围绕杜梨树发生的一些趣事，也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戳蜂子窝

我对杜梨树情有独钟，缘于对杜梨儿的思念。杜梨儿又称棠梨，开花晚，花期长，从四月中下旬开到五月上旬，近一个月的时间。在我们得意地吹着柳哨时，一树银花飘然而出，洋溢着清新雅致的勃勃生机，引来无数蜂蝶，也引得路过的人们情不自禁地驻足欣赏。这时，我最愿意干的就是两件事，一是逮“黑巴老虫”。春天的早晨，还有些清冷，杜梨树的四周弥漫着麦苗和野花的芬芳，与满树杜梨花相映成趣，燕子呢喃，百灵歌唱。一大早，我和小伙伴们相邀，去逮“黑巴老虫”。我们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先摇晃小树，再想法爬到大树上摇晃树枝，使那些怕冷躲在树叶花枝上的“黑巴老虫”掉落。有时一早晨能拾满满一瓶，然后拿回家喂鸡。另一件事就是戳蜂子窝。从杜梨树开花，我和小伙伴们就瞄准了树上的蜂子窝。放学后，几个小伙伴拿着棍子、竹竿，将树的下半部能够着的、还没有长大的小蜂子窝戳下来。蜂子窝还没完全形成时，犹如伞状，极像苘麻结的果，一个眼儿接着一个眼儿，稍大的蜂子窝里面还有蜂蛹。戳蜂子窝非常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蜂子蜇了，尤其是对付大蜂子窝就更危险了，有一次我就被蜇了个满脸花。树下半部的蜂子窝被我们破坏了，上半部够不着的却长大了。没办法，我们只能用砖块或土坷垃把它投下来。有时投一下就赶快跑，没投中再回来重新投。一天，不知哪来的准头，一土坷垃上去，把一个大蜂子窝投下，结果好多蜂子拼命追我，我的脸上被蜇了好几处，很快就肿了起来。我跑回家，母亲赶紧用肥皂水帮我清洗，然后把做针线活的针烧了一下，将毒刺挑了出来。尽管母亲及时做了处理，第二天我的脸还是肿得老高，两只眼睛只剩一条缝，火辣辣地疼。母亲只得给我请了假，我接连好几天没能去上学。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后我见了蜂子窝，因挂着吃杜梨儿，还是照投不误，只不过更小心一点了。

捂杜梨儿

从开花到结果，从春天一直盼到秋天，树上终于挂满了一簇一簇的杜梨儿，我们眼巴巴盼着它成熟的那一天。有时忍不住摘上几个，放到嘴里，小心翼翼地嚼一口，一股酸酸涩涩的汁液溢满口舌。我赶紧将杜梨儿吐出，舌头麻得好半天才能缓过来，只能不断地吞咽口水。等杜梨儿即将成熟时，为了尽早吃上，我们跟着大人学了一些办法——将杜梨儿摘下，用废旧报纸或是破布包好，放到麦秸垛里、捂在破旧被套里，过上几天拿出来，将发黄发黑的吃掉，然后再放进去。有时我们藏得多了，连自己都忘了藏在哪儿；可没准儿哪一天，不经意间又翻出一包来。黑油油的杜梨儿一下子出现在眼前，那股高兴劲儿简直没法形容。我赶紧拿出去向伙伴们显摆，一高兴，还会分给他们几个。直到今天，一想起和伙伴们捡吃杜梨儿的情景，想起那酸酸甜甜的滋味，我仍不由得口舌生津。

鸟口夺食

大约在立秋时节，杜梨儿开始自然成熟了。那些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杜梨儿探出枝头，大的如豌豆，多数如黄豆，最小的反而成熟最晚，即使熟了也发苦发涩。这时，杜梨树周围最热闹，大人小孩都在想方设法摘杜梨儿，大人个高小孩灵活，树下人影晃动，树上争相攀高；各种鸟儿也加入了喧闹的氛围中，但它们只是远远地鸣叫，不敢靠近，偶尔几只胆大的鸟儿飞到树上，匆匆啄几下，就赶快离开。鸟儿最得意的时候，要算清晨了。天刚蒙蒙亮，趁人们还在熟睡，鸟儿们便纷纷飞上杜梨树，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尖细的、喑哑的、高亢的、低沉的，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一场属于鸟儿的晨间交响曲，就这样在杜梨树上唱响。

真正的鸟口夺食，要到深秋了。

深秋一到，杜梨树叶便纷纷飘落，光秃秃的枝干伤痕累累，只有树尖上还挂着一簇簇干稠的杜梨儿。因为人爬不了那么高，胆大的鸟儿便落在上面啄食，大多数人只能望洋兴叹。可我们几个顽皮的孩子偏不服气，非要爬到最高处，和鸟儿争食。那儿的杜梨儿往往又大又甜，是最好吃的。然而，危险也在悄悄逼近。有一次，我从树尖上重重地摔了下来——爬得太高，脚踩的树枝又细，树枝一晃悠，人便掉了下去。庆幸的是，我正好掉进了寨沟里，沟里有水，从水里钻出来倒无大碍，只是手臂上、肚皮上被杜梨针划破了几处。我抓一把土往伤口上一抹，又接着疯玩去了。

如今，杜梨树早已成为记忆，杜梨儿那酸酸甜甜的滋味也渐行渐远。可每当想起家乡，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一树银花、一簇簇杜梨儿，还有树下疯跑的童年。

我爱家乡，爱家乡的杜梨树，爱那酸酸甜甜涩涩的杜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