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建军

我今年72岁，2026年搬到临安农林大路锦悦栖溪轩居住。迁居时日不长，农林大路却是我每日必走的路，道路两侧香樟成行。每到春天，老叶脱落、新叶萌发，清风一过，一路漫开淡淡的清苦香气。日日端详，我渐渐觉得，树木同人相通，自有立身之本、流转生机、自持心神，还有与生俱来的本能与后天慢慢养成的觉知。树根深扎泥土，是立身之本；汁水在枝干间循环输送，是流转生机；换季从容、风雨不惊，是心神自持；树皮紧紧包裹树干，是自保的本能；风起顺势弯折、雨来收拢叶片，是对外界变化的觉知。

我年轻时身子还算硬朗，近些年体质慢慢衰弱，夜里睡不安稳，稍走几步便疲惫乏力，胃口也大不如前。我不甘心任由身体走下坡路，便自己翻阅典籍、静心琢磨，在身上慢慢尝试调养。坚持数年之后，睡眠踏实不少，行走也添了力气。于是想着，把这些切身感悟记录下来，留给儿孙作念想，也供有心调养身体的人少走弯路。

先母活到93岁，离世前一年，还能穿针引线。她常跟我说，人的一生好比一盏油灯，本源是灯油，生机是灯焰，心神是光亮。油燃尽，火焰便熄灭；火焰熄了，光亮也就消散。前些年身体亏虚，我才真正读懂这句话。本源不足，生机飘摇；生机不稳，心神涣散。之后我调整作息，天黑便歇息，天亮再起身，不违背日月节律，慢慢把身体本源调养回来，人才有起色。

生机贵在流通。它看不见摸不着，一旦淤堵，胸口便憋闷难受；顺畅舒展，才能滋养周身。一位老中医曾开导我：生机流通便能养人，淤堵停滞反倒伤身。这句话我牢牢记在心里。如今遇上烦心琐事，我就出门散步，站在路边香樟树下静静待一会儿，缓缓呼吸。看樟树从容换叶，老叶飘落、新叶新生，不急不躁。望着这般景象，胸中郁结的烦闷，也渐渐消散。周身气机和顺，筋骨脏腑都觉得舒展。

心神，是全身的主宰。老伴在世时常念叨我：身子歇着，脑子停不下来。心神耗损过重，人就萎靡憔悴。我前些年体虚，一半源于本源亏虚，一半是思虑太多、心神透支。现在我学着放宽心思，儿孙自有儿孙的生活，不必事事挂怀。守好当下，吃饭专心吃饭，睡觉安心睡觉，晒太阳就静心感受暖阳。心神安定，本源与生机才有依托。

本能与生俱来，婴儿落地会啼哭、会吮吸、会躲避疼痛，无需旁人教导。觉知是后天慢慢养成，能够认人、记事、思索，依靠日常饮食滋养慢慢成熟。人初生先具备本能，长大之后觉知逐步成型。清醒的时候，觉知主导言行；入眠之后，本能维持身体运转。若是睡梦之中还思虑纷扰，便是觉知没有完全安定休息；夜里踢被知冷、受压翻身，这就是本能仍在值守。二者配合得当，才能一觉安睡到天明。

养生，说到底就是顺天时、合地气、守本心，不违逆自然规律。入夜便安心入眠，顺着时节吃本地当季食物；与人相处，少一分计较，多一分包容谦让。路上清扫樟叶的老周，年年春日面对不停飘落的树叶，从无怨言。他说树叶自然会落，清扫是本分，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在我看来，这便是顺应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