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清林

关于“阿有二，在赵者为西阿，在齐者为东阿”的说法，长期以来被后世方志与地理著作广泛引用，造成“先秦时期已并存东阿、西阿”的误解。本文通过梳理《括地志》、康熙《东阿县志》、《读史方舆纪要》等文献，结合先秦至秦汉的地名演变过程，指出：东阿之名始于秦代，因属东郡而得名；西阿之名始于唐代，因东阿而追称。所谓“赵西阿、齐东阿”的对称说法，首见于康熙五十四年《东阿县志》，系清代方志跨时代混用政区与地名的总结，并非先秦两汉原貌。

问题的提出

在调查东阿地名由来过程中，笔者发现一个长期存在争议的说法：“阿有二，在赵者为西阿，在齐者为东阿。”该说被后世方志与地理著作频繁引用，但其具体出处、形成时间及历史依据一直不甚明确。本文试图通过文献梳理与地名演变分析，厘清此说的源流及其与历史事实之间的关系。

出处与源流考

（一）现存最早明确记载

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东阿县志》卷一《方舆志》载：“或曰：邑何以名东阿？曰：阿盖有二，在赵者曰西阿，在齐者曰东阿。”

这是目前所见最早将“西阿（赵）”与“东阿（齐）”明确对举的文献。

（二）更早的史料线索

唐·李泰《括地志》载：“故葛城，一名依城，又名西阿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北五十里……以齐有东阿，故曰西阿城。”

此条材料值得注意：唐代已出现“西阿”与“东阿”的区分，但其逻辑是“因东阿而有西阿”，并未提及“在赵或在齐”的归属判断。

（三）后世沿袭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成书晚于康熙《东阿县志》）载：“阿有二：在赵者曰西阿，在齐者曰东阿。”

此说明显沿袭康熙《东阿县志》，并对后世产生了广泛影响。

东阿之名的真正起源

东阿之名，最早始于秦代。先秦时期，该地的名称演变如下：

春秋时期：称柯邑。孔子《春秋》载“齐鲁盟于柯”，可为实证。

战国时期：属齐，称阿邑。《齐威王烹阿大夫》《晏子治阿》及《史记》“膑生于阿、鄄之间”等记载皆可佐证。

秦代：实行郡县制，设三十六郡，原齐之阿邑隶属东郡，故改称东阿。

由此可见，“东阿”之“东”，本因秦属东郡而来，并非为与所谓“西阿”相对而设。

关键辨析：东西阿并非同时、对等产生

《括地志》的表述逻辑十分清晰：“以齐有东阿，故曰西阿城。”换言之，因为齐地已有“东阿”在先，后人为了区分，才将赵地之葛城加“西”字，称为“西阿”。由此可得出以下三点结论：

第一，东阿之名早于西阿。先有春秋齐国之阿，秦代定为东阿；西阿是后世追称，并非东西阿同时并存、对等命名。

第二，东阿之“东”与西阿无关。东阿之“东”本因秦属东郡而来，东西对举是后世地理附会，并非秦代命名本义。

第三，“赵有西阿，齐有东阿”是清代方志的概括性表述。唐《括地志》只说“因有东阿，故称彼为西阿”，至康熙《东阿县志》方精炼为“阿有二，在赵者为西阿，在齐者为东阿”。

时间线梳理：地名演变与年代混淆

为清晰呈现问题所在，兹将齐、赵两地相关地名的演变过程列举如下：

时期 齐地（今东阿一带） 赵地（今河北高阳一带）

先秦 称“阿”或“阿邑” 称“葛”或“葛城”，不称“阿”

秦代 置县称“东阿”（因属东郡） —

唐代 已有东阿之名 始称“西阿”（因东阿而得名）

清代 — 将西阿追溯为“赵之西阿”，

与东阿对举

由此可见，清代方志把唐代才形成的对举名称，直接安置到先秦齐、赵两国头上，从而造成“先秦时已同时存在东阿与西阿”的误解。这正是后世方志常见的毛病：以后世地理概念倒推先秦，将名称、归属混杂于同一叙述框架之中。

综合以上考证，可得出如下结论：

1.东阿：秦代始有此名，地在齐故地，因属东郡得名。

2.西阿：唐代始有此名，本赵地葛城，因东阿而得名。

3.先秦时期，齐地只有“阿”或“阿邑”，赵地只有“葛”或“葛城”，并无“东阿”“西阿”之并称。

4.“阿有二，在赵者为西阿，在齐者为东阿”这一对称说法，首见于康熙五十四年《东阿县志》，系清代方志跨时代混用政区与地名的总结，并非先秦两汉原貌。

厘清这一问题，有助于纠正长久以来关于东阿地名起源的误解，同时也提示我们在使用后世方志材料时，应特别注意时间断限与地名演变的真实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