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6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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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城仙阙

■ 玄志刚 玄忠一

世界上有很多城,有的靠山,有的临海,有的在平原上铺开。可有一座城,漂在水上,卧在湖心,形状像一只展翅的凤凰。这座城叫聊城,聊城人管它叫凤凰城。

凤凰城不是随便叫的,这里有传说,有兄弟俩用命换来的故事。

这里有凤凰的模样,南门是凤头,东门西门是凤翅,北门是凤尾,光岳楼是心脏,东昌湖是栖息的温柔乡。

沉浮记:一座城的三生三世

很久很久以前,聊城这一带没有城,也没有湖,有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梧桐林。这片梧桐林里住着一对凤凰,凤是雄的,凰是雌的。它们统率着林中百鸟,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天是蓝的,水是清的,空气里都是梧桐花的甜味儿。

后来,出事了。

有一年,黄河发大水,来了一条恶龙。这恶龙从东海来,见这片梧桐林风水好,想占为己有。它跟凤凰打了一仗,那一仗打了七天七夜。雄凤死了,母凰肚子里怀着蛋,含着泪,带着百鸟飞走了。恶龙占了梧桐林,把这里变成了一片汪洋,称之为东州湖。

母凰没有飞远,她变成一名美女,在湖边嫁给了一个叫王成的后生,生下两个儿子,大的叫王东,小的叫王昌。这俩孩子是凤凰的儿子。母亲在他们襁褓里各放了一根羽毛,那羽毛金光闪闪,是他们父亲留下的。

王东、王昌渐渐长大,成了两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这一年,地方官要在东州湖中建城。那湖水深不可测,工匠们谁也不敢接这个活。王东、王昌站出来了:“我们干!”

湖水翻涌,泥土隆起,城墙从浪花里一尺尺长出来,城池拔地而起,四四方方,四面城墙,四座城门,人们给这座城起名叫“凤凰城”。

恶龙从东海探亲回来,一看湖里多了座城,气得七窍生烟。王东、王昌兄弟俩手持凤凰羽毛变成的利剑,跟恶龙搏斗,打了七天七夜。城保住了,百姓得救了。

恶龙想引海水来灌城,王东、王昌兄弟俩用身子堵住了那条水道,再也没有上来。人们为了纪念这两兄弟,把“凤凰城”改名“东昌”。

传说的背后,藏着残酷的现实。从公元前602年黄河第一次改道算起,两千多年里,黄河下游决溢漫及聊城三十二次。

一次次大水过来,一次次重新筑城。今天的东昌古城,是聊城的第四座城址,它之前,有三座沉入泥沙的故城,一座比一座古老,一座比一座悲壮。

第一座城,在东昌古城的西北方向,闫寺街道申李庄东南,叫聊古庙,春秋战国时期就在那里了。据《左传》记载,“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西晋学者杜预注解为“聊、摄,齐西界也”,说的就是它。这城的西北角,传说是上古五帝之一颛顼的长眠之地,后人在这儿盖了颛顼庙。庙前有一口圣水井,井水清冽甘甜,东昌古八景之一的“圣泉携雨”就在这里。战国时鲁仲连射书救聊城,箭落的地方,也是这里。

再古老的城,也挡不住黄河的脾气。到了东汉年间,公元69年,黄河第五次改道,大水直接涨到了城的南面。老百姓年年提心吊胆。聊城人被迫放弃了故城,向东迁移。

第二座城,搬到了东昌古城东北方向大约二十里的地方,今天的聊城开发区北杨集东南、茌平区丁块西南一带,叫王城。北魏泰常七年(422年),受封安定王的拓跋弥督造此城,规格自然非同凡响。北魏太和二十三年(499年),聊城县治从聊古庙正式迁了过来,王城从此做了四百多年聊城的中心。

到了后晋开运二年(945年),黄河再一次决口。奔腾的泥水灌入街巷,没过几天,王城就成了一座死城。王城淹没,但留下了郡守羊使君以身堵口、以死殉城的千古史话。

2014年,开发区北黄桥村附近发现唐墓,清理出一方珍贵的唐代买地券,志文里模模糊糊的影子,隐隐指向一座湮没的地下城池。2020年、2021年,绳张墓地、傅大门墓地又发掘出三十多座唐代墓葬。随着墓志、瓷器的出土,考古专家摸到了王城的脉搏,把准确位置指向开发区徒骇河橡胶坝周围。

第三座城,搬到了东昌古城东南方向约二十多里的地方,今天聊城高新区许营镇大石槽村的西侧,名叫巢陵城。搬家的时间,是后晋开运三年(946年),只比王城被毁晚了一年。

这座城的名字,带着历史的遗韵,据说上古隐士巢父隐居放牧,墓在这里。巢陵城立在旧州洼一片低洼地里,水一来就淹。从始建到被放弃,算起来不过短短四十多年,这不像是搬来安居的,倒像是逃难途中临时搭建的窝棚。

黄河决口最狠的那一次就砸在了巢陵城头上。宋淳化三年(992年),黄河大水呼啸而来,巢陵城在滔滔洪流中彻底沉没。

距离大石槽村几里地的九州洼月季公园,在建设时专门保留了巢陵城遗迹,打造了“巢父广场”文化景观。

三座城,三次葬入黄土,百姓三回背井离乡。黄河养育了聊城人,也驱赶着他们从一块地到另一块地,从一个城迁到另一个城。聊城人就是不屈——淹没了,再建;倒塌了,再垒。城可以沉入泥里,但人不能向水低头。

聊城人第四次建城,选在了孝武渡口旁边的高地上。

孝武渡,也叫崇武渡,在今天闸口以南、聊城一中附近,这里是纪念羊使君以身殉国的地方。

这片地方,渡口所在,水陆两便,地势又比旧州洼高得多,河道跑船、百姓出行、官府管控样样顺手,堪称天选。北宋淳化三年(992年),就在巢陵城被毁的同一年,博州州治和聊城县治在孝武渡西侧扎下了新址。东昌古城有了第一次的模样。

孝武渡西城,最初夯土为墙。直到宋熙宁三年(1070年),才正式“划定规模,搬运土木,修筑土城”。

土城沉默了两个世纪,它不知道,一个更辽阔的名字将降临身上。

元世祖至元十三年(1276年),临安陷落,南宋朝廷投降,元朝的铁骑踏入江南烟雨。一个横跨万里、囊括亚欧的帝国,需要重新丈量中原沃土。

大都的朝堂上,忽必烈的目光凝望着聊城。他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在会通河尚未开挖之前,谋划一座足以彰显帝国雄心、承载东方昌盛的城市。

聊城,地处汉代“东郡”之东,控扼南北水路要冲,又有凤凰之子“王东”与“王昌”的美丽传说,取“东”字,象征日出方向;取“昌”字,寄寓昌盛繁荣。“东昌”,就此诞生,这方水土的传说与国家的意志在名字上进行了相认。

“东昌”,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而是一道昭告天下的誓言,在世界的东方,一座昌盛之城,作为治理天下的支点,作为运河时代来临的先行者。

十三年后,1289年,会通河开通。浩浩荡荡的漕船从江南直抵大都,东昌正好扼守运河中段,元代文人杨奂《宿莘县》中的“万斛输边到九州”,成为对东昌枢纽地位的精准预言。

金代,聊城为山东西路博州治所。元至元十三年(1276年),改博州路为东昌路,聊城为山东宣慰司东昌路总管府治所。明洪武元年(1368年),改东昌路为东昌府,府县同城,聊城知县受东昌知府管辖,这在古代叫“附郭县”。

明洪武五年(1372年),守御聊城的平山卫指挥佥事陈镛为军事防御需要,在土城基础上包砌砖石,土城改为砖城。

至此,聊城人终于停下了迁徙的脚步,凤凰涅槃的故事融进了新城的方砖和城墙里。

街巷志:方城里的烟火情

东昌古城与古都西安相同,方方正正,九街十八巷,七十二胡同,井田棋盘。一座城,有了经纬格局,凤凰展翅镶嵌于河图洛书的数理之间,天意与人力,悄然归一。

古城四面城门都有瓮城,北门瓮城方向与主城门一致,东、南、西三座瓮城方向与主城门不同,被称作“扭头门”。

南门是凤凰高昂的头颅,瓮门朝东;东西两门是凤凰展开的双翼,瓮门朝南;北门是凤凰的尾翎,瓮门朝北,“凤凰城”绝非虚言。

城门为何“扭头”?这是我们祖先的建筑智慧和军事谋略。敌军一旦冲入瓮城,必须扭头,这样就暴露在火力之下,守军就可以关起门来打狗。扭头门还能避免主城门遭受重型武器的冲击,起到屏卫城门的作用。

“能陷不失的凤凰城”,说的就是聊城,固若金汤,即便真的被敌人突破,也能让他有来无回,依然不会失守。

城门的价值,不止于御敌,更在于立名。

东门原名“春熙”,明万历七年(1579年)更名为“寅宾”。“寅宾”出自《尚书·尧典》,“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意思是恭敬地迎接太阳升起,安排农业生产。

楼东大街是武将文官聚集之地。平山卫是明朝设在东昌府的驻军,指挥使司就在楼东大街路北,这个地方有个称为平山的土丘,便以“平山卫”命名。平山卫指挥佥事陈镛,在东昌府任职十二年,修砖城,建古楼,对聊城贡献巨大。

到了清代,楼东大街大型商号栉比鳞次,京广百货、农工银行、裕鲁当铺等较大的资本家商号都设在这里,最兴旺的是刻书出版和毛笔制作两大行业。

在清代,聊城是江北最大的坊刻印书中心,有五十多家书坊。清末,书院、考院改学堂,将旧书更换成铅印洋书,上海中华书局、世界书局、商务印书馆都在这里设分销处。

聊城的刻书,还体现为木版年画。明末清初,阳谷张秋年画作坊“刘振升画店”迁至清孝街,楼东逐步成为年画、门神店作坊聚居区。

刻书业的发达,成就了海源阁的藏书巅峰,也造就了“东昌作坊,书笔两行”的文化传奇。东昌毛笔选材精良,工艺精细,经久耐用,行销全国。据记载,道光年间东昌古城毛笔作坊有30家,年产毛笔300万支。

古城东南片区有郁光街、状元街、孙家胡同、二府街、叶家园子街、火神庙街、殷家园子街、小太平街等。

1938年1月,祖籍济南的张郁光受中共豫鲁联络局派遣来到聊城,被范筑先将军委以少将高级参谋,担任聊城“政治干部学校”副校长,担负培养抗日军政干部的重任。1938年11月,日军进犯聊城,范筑先、张郁光、姚第鸿以身殉国,牺牲在古城。三位烈士被尊为“华北抗日三烈士”,殉国之日被定为“华北抗战纪念日”。

新中国成立后,状元街改名为“郁光街”,在那个崇尚英雄的年代里,街上的居民都因为生活在这条街里感到自豪。很多单位都冠以“郁光”二字,“郁光粮店”“郁光小学”“郁光编织厂”“郁光饭店”等等,连浴池也要挂上“郁光”的名字。

孙家胡同,因孙肇兴故居而得名。

孙肇兴不仅是一位清正廉明、爱民如子的好官,更是一个教育家,傅以渐、任克溥都是他的学生。

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东昌知府胡德琳购买了孙肇兴的曾孙孙启淑的宅院,建成“启文书院”。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启文书院改建为“东昌府中学堂”,后改称“东昌中学校”,民国三年(1914年)更名为“山东省立第二中学校”,俗称“聊城二中”,新中国成立后改办小学。

启文书院聚集了众多名人讲学,翰林院庶吉士、江苏巡抚傅绳勋、翰林院编修朱学笃,都到启文书院讲学。聊城二中、实验小学,都为国家培养了众多的人才和精英,著名画家李苦禅就是聊城二中的学生。

叶家园子街在解放前叫作朱府街,清代叶葆在朱府街创办“道南学塾”,被誉为“聊城圣人”,海源阁杨兆煜、杨以增是他的学生。

楼东大街往东,东关街是商贾辐辏之地,自古就有“金太平,银双街,铁打的小东关”的说法;米市街是运河沿岸的粮食集散地,山陕会馆、苏州会馆、杭州会馆等八大会馆在这里聚集,解放后的冶金厂、家具厂、豫剧团等都设在这里。

南门原名“正德”,更名为“南薰”。“南薰”出自于舜帝《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那一缕南风,从江南来,从运河来,停在海源阁的万卷书前。

凤首之下,就是嗉子。和海源阁紧邻的凤嗉园,正落在凤凰嗉子的位置,替全城吸聚灵秀。

考院街,由“考院”而得名。“考院”又名“试院”“考棚”“校士馆”,坐落在今天的聊城教育学院院内,是明清两代东昌府所属各州县的“童试”场所。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东昌府考院改为“东昌府简易师范学堂”,后多次改名,1914年,由“山东省立聊城师范学校”改为“山东省立第三师范学校”,1988年由“聊城师范专科学校”改为“聊城教育学院”。

季羡林先生,于1931年夏天报考山东省立第三师范学校,被录取为“新制六级”的学生,但并没有前来就读。

西门原名“清远”,更名为“纳日”。“纳”比“迎”多了一份主动包容,将落日余晖与西来祥瑞一并揽入城中。

楼西大街,是明清两代的县衙所在地,民国时期的专员公署和县政府,新中国成立后的聊城地委、行政公署,都设在这里。

古城西北片区有十县胡同。清代,东昌府辖九县一州,聊城、堂邑、博平、茌平、清平、莘县、冠县、馆陶、恩县以及高唐州,俗称十县。各州县均有驻东昌府的办事机构,十县胡同因此得名。

西北片区最动人的风景,是依绿园。这座园林始建于宋代,最早称“自公亭”,后改建为绿云楼。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东昌府知府胡德琳重修此园,取杜甫“名园依绿水,野竹上青霄”之句,为园林题名“依绿园”。

北门原名“宣武”,意在向北方昭示武力,威慑边患,配合玄武水象,以武德守城。更名后的“锁钥”,出自《宋史·寇准传》。

“锁钥”本义是“锁和钥匙”,相对于“宣武”,更符合万历皇帝登基初年,张居正主政休养生息的政治风气。

楼北大街,光岳楼脚下,最庄严肃穆的建筑就是范筑先纪念馆。

当年,范筑先将军的指挥部就在古城里,他向全国发出了那封掷地有声的通电,“裂眦北视,决不南渡”。八个字,如惊雷滚过鲁西平原,宣告着一位中国军人守土抗战的钢铁意志。电文从这里发出,穿过硝烟,传遍大江南北,让整个中国都听到了聊城人不屈的心跳。

这座古城,也因将军的号召而沸腾。多少聊城家庭的孩子,放下书本、辞别父母,毅然加入了范筑先的部队。

那些曾在东昌湖畔嬉戏、在光岳楼下长大的年轻人,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从这座古城出发,走向了更加广阔的革命道路。他们中的许多人,后来跨过黄河、转战太行,成为新中国黎明前那一抹最亮的星光。金方昌故居,就在距离光岳楼东行六百米的步云阁街。

2015年5月6日,电视连续剧《铁血将军》在古城开机。2017年5月5日至5月16日,《铁血将军》在中央电视台热播,侯勇饰演的范筑先将军,还有主题歌《枪杆子挑亮那颗星》,走进了千家万户。

红星影院、人民公园、县图书馆都在古城东北片区,凝聚着几代聊城人难以磨灭的记忆。

东北角的城墙上,原来有一座“望岳楼”,与西北角的“绿云楼”、东南角的“魁星楼”、西南角的“朝宗楼”并称古城四角楼。

东北片区还有那些名门望族的踪迹。坐落于红星街的绮园,为清代刑部尚书任克溥回乡所建。清代开国状元傅以渐的故居坐落在相府街路北。“传胪姓名无双士,开代文章第一家”的楹联,将一个朝代的文脉寄托给了这座城。

玉皇皋是东昌三宝之一,另外两宝是光岳楼和铁塔。明燕王朱棣在东昌被守军杀得大败,危急关头躲入隆兴寺前的一座石拱桥下,幸免于难。朱棣登基后,感念此处救命之恩,下旨为隆兴寺赐名“护国”。

街巷的故事说不完,每一块青石板都刻着过往,将这一切拥抱在怀的,是那一汪温柔的碧水,城湖之恋,正是从这里开始。

水云间:凤凰衔来的城湖恋

东昌古城,被誉为“中华水上古城”,像一只凤凰落在水面上,湖是圆的,城是方的。

东昌湖还有好几个名字,环城湖,凤城湖,胭脂湖。传说当年母凰,也就是王东、王昌的母亲,落下的一滴眼泪,把湖水染成了胭脂色。还有一说,西施来聊城,在湖边洗脸,胭脂掉进水里,把水染红了。更有一说,蒲松龄来聊城,把东昌胭脂姑娘的故事,写进了《聊斋志异》。

在古城的西南片区,建有小西湖公园。

人们通过各种想象,把东昌湖和西子湖相关联,但一句“过了苏杭,便是东昌”的民谚,说明了那时聊城的繁华不亚于杭州。运河鼎盛之时,聊城帆樯林立,商贾如云,会馆戏楼灯火不息,文人墨客在此流连,经济发达的地方,就有风花雪月的土壤,就有胭脂粉黛的传说,就有让蒲松龄也忍不住落笔的故事。

不管哪种说法,东昌湖跟美人有关,“南有杭州西子秀,北有东昌胭脂美”,西湖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江南美女,东昌湖是眉眼含笑的北方佳人。

到了1995年,为了与行政区名保持一致,“东昌湖”才正式定名。

湖,收纳云影天光,是倒扣的天。城,切出方正格局,是落地的心。

风起时,湖波层层推向城墙,每一道波纹都是凤凰翕动的翎羽。月圆时,月光沿着光岳楼的飞檐滑落,一根一根地梳理着凤凰的尾羽。雪落时,白茫茫的湖面向古城铺去,那是凤凰换了一身素白的绒羽,填满每一条砖缝。

碧水护着方城,方城镇着水土,水土养着百姓。

城是硬笔写下的方正,湖是软墨染就的弧线。城是北方汉子的风骨,湖是北方美人的柔情。这里的“城湖之恋”,不是“水边有城”那样浅淡的邂逅,是城湖一体的生死相拥。城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放在湖的掌心;湖用温情,把城完完整整地抱住。湖是家的温度,城是爱的形状,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这样的倾城之恋。

明代有个叫范言的,写过《登光岳楼》,“光岳楼头倚碧空,凤凰台上驻仙踪。千年城郭烟霞外,万里河山指顾中。”站在这里,万里河山,抬手一指就到了。

光岳楼南向主拱门两侧,各开一小拱门,东小拱门刻着的“凤城仙阙”为安跃拔所题;西小拱门刻着的“阆苑瀛洲”四字,为朱续罩所题。

安跃拔(1644—1720年),官至广东潮州总兵,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告老还乡,在安宅街颐养天年。朱续罩是清代书法家,在古城也有老宅。

安跃拔武将出身,擅长翰墨,光岳楼上的“宇宙文衡”也是他写的。安跃拔和朱续罩没有交集,因为光岳楼,隔代同框,恰似文武双璧,共同守护着“凤城仙阙”的南门。

阙,在中国古代建筑中,是那最尊贵、最神圣的部分。凤城有宫阙,天上有天阙。

光岳楼是“通天之梯”,是“问道之台”。明代文人彭孙贻写下了一首《光岳楼歌》,“光岳楼高逼太清,聊城四望神州横。东观沧海见日出,蓬莱化作金银城。手把芙蓉摘石英,身骑雪色千岁鹿。遥望识是安期生,招我乘风驾黄鹤。”

清代诗人宋祖昱写了一首《题光岳楼》,“缥缈层楼拂太清,上窥天宇下神京。横分闲气三千客,回落晴光七十城。日荡沧溟遥见影,云连清济去无声。金泥玉检何年禅,为告中原久治平。”把光岳楼推向了与天同齐的高度。

2001年,“金凤广场”和“腾龙广场”一南一北落成,天圆地方中有了龙凤呈祥。

2002年4月30日,聊城拉开了“中国江北水城文化旅游节”的大幕,此后便有了响彻四方的城市品牌“江北水城”。那一年,一个名为“淼淼”的吉祥物,成了江北水城递给世界的第一张名片。

2002年的秋天,水城明珠大剧场破土动工,成为聊城新的文化地标。

于是,整个格局活了起来。龙腾于北,凤栖于南,它们不能相拥,便用目光交织成一座无形的鹊桥,那座桥,就是水城明珠大剧场。

明珠,是他们相亲相爱的信物,也是一颗跳动的心。城是龙,湖是凤,城恋着湖的柔波,湖恋着城的陪伴。

2002年,聊城大学第一支龙舟队在东昌湖劈波启航,将一曲龙凤恋歌划向世界。从此,便有了“中国龙舟看聊城”的美谈。

后来的事,天地都看见了,城湖之恋开出了漫天的霞光,黄河是龙,运河是凤,聊城对世界发出“两河明珠”的城市邀请。

不是江南,却比江南多了龙凤的厮守;不是仙境,却比仙境多了人间的爱情。聊城成了年轻人拍摄结婚照的心仪之地,龙与凤、城与湖相守的地方,成了最庄重的爱情盟约。

光岳楼的飞檐翘角是天然的影棚背景,东昌湖的落日余晖是免费的柔光滤镜,古城街巷的青砖灰瓦随手一拍都是“电影感拉满”的壁纸,越来越多的婚庆机构把“江北水城·国潮婚拍”列为主推线路。

2026年“五一”,聊城首届汉服文化嘉年华来了,活动主题叫“两河明珠·好运聊城”。嘉年华的热闹只是一个开始,聊城人心里已经画下了一张更大的蓝图,不止于一场节日,而是要规划建设“国风旅拍基地”,成为“汉服文化之城”。

那座摩天轮,有人说它是凤凰的眼,也有人说它是凤凰的指环。每转一圈,就是凤凰临水照影、乘风致远的无声轮回。

望岳湖的水,是从长江引来的。运河的水,是从黄河引来的。长江、黄河的水,是从天上来的。聊城捧在手心,格外珍惜,望岳湖安静地躺在凤凰的翅尖之下,像一枚被小心安放的翡翠。

湖水不语,比任何誓言都长久。城湖之恋,从相守走向相生,慢慢长成了彼此需要的样子。

聊城的老城墙早已不在了,但城墙的基址还在。那些青砖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雨水流过的时候,砖缝里会长出青苔。青苔绿得像湖水,湖水蓝得像天空。你分不清哪是城,哪是湖,因为它们已经长在一起了。

走在古城的巷子里,每一条巷子都能通到湖边。城不是被湖围起来的,湖也不是被城框住的。它们像一对老夫妻,不需要牵手,却步调一致;不需要说话,却心意相通。

凤凰不栖无灵之水,不落无德之地。这里的灵,来自于千年的文脉;这里的德,来自于淳朴的民风。

近些年,“城湖之恋”的故事在延续,“两河明珠”城市也按下快进键。

东昌湖幸福河湖项目,不是简单的河道整治,规划者走访古城的老居民,听他们讲小时候在湖边玩耍的故事;查阅明清时期的县志,寻找古城水系的历史脉络;邀请水利专家、生态学家、文化学者,一起为古城的水把脉问诊。

古城南关,凤凰岛、太阳岛、月亮岛,三座岛屿原本只是湖中的土堆,长满杂草,鲜有人至。如今,它们被重新塑造,赋予生命。

凤凰岛被设计成“有凤来仪”,太阳岛被设计成“瑶池阆苑”,月亮岛被设计成“皓月卧波”,三个主题片区是凤凰写下的三行情书。

第一行,迎八方来客,是邀请,是欢迎,是聊城人对世界的微笑。第二行,筑天上人间,是仙境,是梦境,是聊城人对美好的想象。第三行,邀明月同眠,是浪漫,是诗意,是聊城人对岁月静好的期许。

聊城的故事,远不止于水,一条条清澈的河湖,回答着一座北方城市如何与水和解、共生、相爱的命题。这座城市的笔触,早已从东昌湖出发,画出了生态、产业、文化交相辉映的时代画卷。

那三座沉入泥沙的故城,是凤凰的三次涅槃;那九丈九尺的光岳楼,是凤凰挺立的脊梁;那三行写在南关岛上的情书,是凤凰向世界发出的邀约。

从相守到相生,再到相约,聊城的“城湖之恋”,早已不是一座城与一片水的故事,而是一座城对一种生活方式的回答,人可以与水和解,城可以与湖相爱。

两河明珠,不只在运河与黄河的交汇处,更在今天与未来的交汇点上。聊城的故事,不只写在纸上,而是刻在水里,砌在砖里,长在人心里。

两河明珠,不是地理的标签,是时间的盟约;凤城仙阙,不是古人的夸耀,是今人的应答。

2026-06-10 1 1 聊城日报 content_89700.html 1 凤城仙阙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