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古传新 两河寻珍
——评“两河遗珍”新时代聊城考古成果精品展
■ 叶世明 令狐东昌
6月24日,聊城中国运河文化博物馆推出新的展览“两河遗珍”——新时代聊城考古成果精品展。该展览由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聊城市文化和旅游局主办,聊城市文物事业服务中心承办,整个展览立足考古,是对聊城考古工作的集中展示和阶段性总结,也是对本区域文明发展历程的系统梳理,意在深化公众对“两河”流域古代文明的理解与认同,提升对考古工作的认识与热爱。开展一个多月,观者云集、广受好评。
新时代以来,聊城紧紧围绕城乡建设发展大局,同步开展文物保护工作,在全市进行了大规模地下文物调查分区、考古前置与系统性考古发掘工作。诸多湮没于岁月尘埃中的古聚落、古墓葬与古遗存相继重见天日,大批承载地域历史、见证文明变迁的珍贵文物得到妥善保护与系统研究,为“两河文化”传承、古城文脉赓续留下了丰厚的实物遗存。
汉晋气象 河济辉煌
展览的第一单元为“汉晋气象 河济辉煌”,展示了汉代遗址和墓葬共三次发掘工作,其中有两次是在高唐县,一次在旅游度假区境内。高唐县高店村遗址发掘探明灰坑、河道、墓葬、道路等遗迹43处,并出土“大泉五十”铜钱,据此初步判定高店村遗址为西汉至王莽时期遗址。值得特别注意的是,该遗址出土的“长乐未央”瓦当,为汉代官式建筑构件。
高唐固河镇二干渠后吴墓地共发掘清理砖椁墓十座,出土大量陶器,品种繁多,形成以陶灶、陶井为特色的地方明器组合。度假区南齐汉墓为东汉时期墓葬,其中M2墓规模宏大,分为东墓室和西墓室,采用中轴对称式布局,总平面为“中”字形,是目前山东省内所见规模最大、结构最复杂的东汉大型砖室墓。
早在1956年,高唐固河镇就曾出土一件四层檐庑殿顶绿釉陶楼明器,陶楼通高144厘米,斗拱为一斗三升,形制等级极高,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结合本次展出的汉代遗存综合分析,两汉时期的高唐曾是鲁西地区政治、经济、文化较为重要且发达的区域。本次展览展示的冠县东古城晋代墓地,共清理晋代砖室墓五座。墓葬虽早年被盗、出土文物较少,但此次发现是聊城境内首次发现晋代墓葬,具有重要考古价值。墓中出土的铜带钩形制精美,同时出土的陶质帐座亦较为罕见。
大唐胜迹 琼藏重光
展览的第二单元是“大唐胜迹 琼藏重光”,唐代遗存是此次展览的重头戏。
近年来,鲁西地区发现大量唐代墓葬,莘县、冠县、茌平均有分布,尤以东昌府区唐墓发现最为集中。谈及此处,便需梳理聊城的城市变迁史。
聊城地处华东黄河冲积平原,属于黄泛区。据史籍记载,聊城在历史上曾出现过四座城,前三座都是被洪水冲毁的,所以聊城曾三迁城址。聊古庙城是聊城的第一个城址。巢陵城现址位于聊城高新区境内,是聊城的第三个城址。第四个城址就是现东昌古城址。这三处城址都经过了考古勘探,发现有城址遗迹,而且均与文献记载相符,可以相互佐证。
唯有第二座城址始终扑朔迷离。它始建于北魏泰常七年(422年),当年,拓跋弥受封安定王。《水经注·卷五》记载:“魏泰常七年,安定王镇平原所筑,世谓王城。”北魏太和二十三年(499年),朝廷罢镇立平原郡,治所设于此城;同年,博州聊城县治亦从聊古庙城迁至此处。王城最终毁于后晋开运二年(945年)水患,存续446年,隋唐时期的博州治所便长期设于王城。历代聊城考古专家与历史学者虽多方探寻,但王城遗址始终掩埋于厚厚的黄土之下,未曾向世人展露全貌。
从“近年来聊城市发掘项目一览表”“新时代聊城市考古发掘示意图”中可清晰看出,东昌府区唐代墓葬出土遗存高度集中,九大唐墓群均环绕光岳路—徒骇河橡胶坝一带分布。其中董桥村、绳张、傅大门、孟闫等多处唐墓群均出土墓志铭,墓志铭文明确记载了唐博州的地望信息,且全部指向光岳路—徒骇河橡胶坝一带。至此,尘封千年的王城遗址终于展露踪迹。目前已完成的考古发掘工作,大多集中于王城遗址北部。从发掘情况来看,唐墓现存地表距现代地面约五米。受黄河泛滥泥沙淤积影响,部分墓葬下葬后不久即被泥沙掩埋,隐蔽性极强,基本未遭盗掘;另有部分墓葬选址地势较高,早年已遭盗扰。
这批墓葬均以青砖垒砌墓室,形制丰富,包含穹顶马蹄形、盝顶马蹄形、舟形、圆形等多种样式。出土器物涵盖陶器、瓷器、三彩器、铜镜、漆器、铁器等,多为日用生活器具。结合墓志记载可初步判定,王城遗址北部为唐代平民墓葬区。茌平唐代考古的核心亮点为茌平沙窝高古墓葬群。齐临高速建设配套考古发掘中,共清理宋代墓葬1座、唐代墓葬2座。其中一座唐墓出土两方墓志,据墓志记载,墓主下葬于公元900年,两座唐墓均为晚唐遗存。本次发掘共出土砖墓志、石墓志、铜镜、铜泡钉、铜钱、铁器、围棋子、陶罐等文物二十余件。
沙窝高晚唐墓为典型的砖雕仿木构墓葬,门楼与墓室均保留精美砖雕,其中门楼形制完整,门砧、倚柱、封门砖、阑额、门簪、普拍枋、檐椽、筒瓦、正脊等构件齐全。墓室内砖雕包含直棂窗、桌椅、柜架、衣架等仿木构家具造型,部分构件残存红彩装饰,是唐代世俗建筑风貌珍贵的地下实物遗存,对研究晚唐山东地区建筑结构、家具形制等具有重要意义。鉴于此三座唐宋墓葬的重要价值,茌平文物部门将此三座墓葬整体吊装,搬迁至菜屯乡凤凰山南保护展陈,这又是近期文物保护工作的一大亮点。
运河流韵 市井华章
展览的第三单元是“运河流韵 市井华章”,集中展示了聊城地区宋、元、明、清时期的最新考古发现与研究成果。宋金元时期聊城遗址遗存多与黄河泛滥密切相关。其中茌平郑庄遗址为北宋时期聚落遗址,发掘发现房址、灶坑、灰坑、沟渠、围栏、挡水墙等各类遗迹,完整还原了遗址从兴建、长期使用到最终废弃的全过程,其中保存完好的宋代农田遗存,在北方黄泛区极为罕见。
阳谷东张遗址位于大布镇东张村东北,本次发掘实际揭露遗址面积2300平方米,探明各类古代文化遗迹274处,涵盖房屋、道路、灰坑、灶址等类型,出土陶器、瓷器、石器、兽骨、铁器、铜器、骨器等各类器物。通过地层与出土物分析,明确了阳谷县东张遗址的时代为五代末期至北宋早期,为黄泛区的遗址断代提供了标尺,为研究黄河变迁对人类活动、聚落适应性的影响提供了实证,是黄河—济水地区重要的考古新发现。
茌平府前广场遗址是近年来山东地区延续时间长、出土文物数量多、文化内涵丰富的重要古遗址,部分出土器物为省内首次发现或大规模集中出土,可作为山东地区宋、金、元、明时期器物断代的标准器。特别是元、明、清时期的南方窑口(例如龙泉窑和景德镇窑)瓷器残片数量的增加,直观印证了京杭大运河通航后,运河商贸对鲁西地区民众生产生活的影响力持续提升。
本次展览中明代考古的最大亮点为莘县妹冢明墓发掘成果。2019年5月,莘县妹冢镇安庄村村民在修建蔬菜大棚时发现古墓葬,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协助莘县博物馆,对遭破坏的墓葬残存区域开展抢救性清理工作。该墓葬为异穴夫妻合葬墓,从残存三合土叠压关系可判定,东侧男性墓主下葬时间晚于西侧女性墓主,二人均为一棺一椁葬制。男性墓主尸骨已完全腐朽,女性墓主尸骨保存完好,呈湿尸状态。两座墓葬墓主身下自头部至脚部均出土铜钱七枚,可辨识钱币均为万历通宝。另出土褶裙、棉裤、单衣、棉被等纺织品共计17件(套)。
该墓葬为鲁西地区常见的明代三合土夫妻合葬墓。由于鲁西气候湿润、土壤酸碱度特殊,极不利于古代纺织品留存,此前本地考古发掘中从未有过明代纺织品出土的记载。而这座墓葬不仅出土了棉质织品,还有缎、绫、绢、罗、麻等多种珍贵织物,织品绣工精湛,纹样兼具花卉云纹等传统纹饰与凤凰等吉祥瑞兽图案。这一发现直观印证了京杭大运河畅通时期,南方服饰文化向北传播,并深度影响鲁西地区的历史脉络。
本次莘县明墓考古的最大亮点与珍贵之处在于,莘县文物管理所联合国内权威文物保护专业机构,对全部出土纺织品开展系统修复与常态化保护工作,目前所有织物文物保存状态完好,成为研究明代服饰美学、纺织工艺与民间社会生活的珍贵实物资料。受展厅展陈条件所限,这批珍贵文物未能在本次展览公开展出,实属遗憾。
躬身厚土 续存有方
每一次有计划的发掘都是对历史的守护,每一次探方里的深耕都满载着责任与执着。本单元“躬身厚土 续存有方”,以聊城17处重点考古工地为核心脉络,同时以表格形式系统梳理历年考古发掘工作时序,通过项目概况、发掘历程、文物修复、团队风采四大板块,全方位多角度展现新时代聊城考古“保护为先、抢救传承、科学发掘、严谨治学、活化利用、服务民生”的工作理念与职业精神。
考古成果总览以“近年来聊城市发掘项目一览表”开篇,直观呈现2014年以来25次考古发掘的时空分布。通过工地现场纪实照片、考古工具展示、考古日志摘录等,展示聊城考古工作者在高温严寒下的坚守、在细微遗存前的专注。让观众在了解文物之余,也记住那些躬身厚土、手铲释天的守护者群像。
此次展览既是对近年来聊城考古成果的一次集中检阅,又是对“考古前置”政策成效的生动验证。从抢救性发掘到系统性保护,从零散发现到城市考古的体系化推进,聊城的实践表明: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文化遗产保护与城市建设并非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而是可以统筹兼顾、相互成就的。随着“博州”王城的面纱被层层揭开、运河商贸遗存不断丰富我们对鲁西历史的认知,我们有理由期待,在考古工作者与文物守护者的共同努力下,聊城这座黄河与运河共同滋养的古城,还将为中华文明图谱贡献更多精彩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