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如峰 田磊

在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悲壮的西征历史上，有一位从临清运河边走出的英雄：他在宁都起义中投身革命洪流，征战闽赣参与中央苏区反“围剿”，在长征路上担任“铁流后卫”，在祁连山下驰援高台、绝地一搏。他将一腔热血洒在河西走廊的西征路上，用毕生忠勇践行了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他就是红西路军第三十军八十八师政治部主任张子英。

运河之子 举义宁都

张子英，原名张长富，字英才，曾用名张子才，参加红军后改名张子英。1901年生于临清县北关村（今临清市北关村）。少年时期，张子英先入私塾读书，后考取新式学堂，较早接触了进步思想和新知识，救国救民的理想种子自此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二十世纪20年代，北方军阀混战频仍，民不聊生。目睹山河动荡、生灵涂炭的惨状，张子英年少便立下匡扶家国的远大志向。1927年，冯玉祥率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西北军）击溃奉系、直系军阀残余势力，进驻洛阳，在原学兵团基础上成立了“第二集团军军官学校”。1928年，军官学校迁址开封，由临清籍爱国将领张自忠接任校长。张自忠上任后，回到家乡临清，招募有志青年投军报国。受冯玉祥提出的“不扰民、真爱民、誓死救国”口号感召，张子英与同乡刘振亚、李肃、蒋耀德、赵儒昌（赵亮）、郝东淮等进步青年一同赴开封，进入第二集团军军官学校学习。1930年初毕业后，被分配至西北军孙连仲部，先后任见习参谋、参谋，正式踏上戎马征程。

1930年10月，中原大战结束，冯玉祥部战败。西北军第二方面军总指挥孙连仲率部归附蒋介石，部队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路军，张子英等部分军官学生被编入军官教导团第四队。是年冬，张子英随第二十六路军从河南修武县开赴山东济宁整训。1931年元旦前夕，教导团第四大队召开座谈会，袁汉澄（袁血卒）和张子英、李肃、刘国珍等军官学生讲了一些进步言论。会后，刘国珍提醒袁汉澄：“队长说我们有共产党的嫌疑。”据袁汉澄回忆：“于是我和8个观点相同的同学，连夜一同开了小差，约定一同去找党的关系，谁先找着，谁就给别人介绍。这8个同学记得姓名的有张子才（张子英）、李毅、李肃、刘国珍等。”袁汉澄等人为躲避逮捕脱离部队后，就到安徽、河南及江苏的清江浦等地去找党的关系。张子英离开部队暂时回到家乡临清。

1931年2月，第二十六路军奉命南下江西。张子英闻讯即刻归队随军开拔，3月抵达宜黄、乐安，7月移驻宁都。同年12月14日，赵博生、董振堂和季振同率领第二十六路军1.7万余名官兵发动宁都起义，张子英随同起义部队加入中国工农红军。

征战赣闽 屡破“围剿”

1931年12月15日，起义部队抵达中央根据地的固厚。16日，刘伯坚代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简称“中革军委”）正式宣布授予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番号。12月中下旬，张子英随部队开赴江西石城县的秋溪、横江、龙岗地区，开展为期两个月的整编整训。后经过党组织严格考察，张子英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据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纪念馆记载：“张子英，中国共产党党员，宁都起义参加红军，曾任红五军团营长、团长。”

1933年春，蒋介石调动30多个师的兵力，对中央根据地发动第四次大规模“围剿”。国民党第五十二师、第五十九师于黄陂、蛟湖地区被红一、三军团歼灭后，蒋介石再度调集兵力直扑广昌，妄图寻歼红军主力，同时命令独立第三十六旅及后续部队从东陂方向驰援接应。红五军团奉命抢占草台岗、东陂、西源一线高地，切断敌退路，阻击增援之敌。张子英和指战员们坚守阵地一昼夜，圆满完成阻击任务，为粉碎国民党军队的第四次“围剿”立下了战功。

1933年9月下旬，蒋介石调集100万军队，亲任总司令，发动对各革命根据地的第五次“围剿”。1934年4月，蒋介石投入50万兵力猛攻中央根据地。受错误军事路线影响，红军照搬苏联阵地战模式，采取消极防御、堡垒对堡垒的打法，战局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红五军团担负阵地阻击、侧翼掩护任务，张子英随部参加了广昌保卫战和驿前—高虎脑防御等战斗。广昌失守之后，中央根据地日益缩小。至9月下旬，中央苏区仅剩下瑞金、会昌、雩都、兴国、宁都、石城、宁化、长汀等狭小区域。在这种危急形势下，红五军团受命转为后卫，为中央红军战略转移做准备。1934年10月，张子英跟随红五军团告别中央根据地，踏上战略转移的漫漫征程，开始了世界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血战湘江 铁流卫士

长征开始初期，红军中央纵队在连续突破敌军三道封锁线后，蒋介石调集湘军、桂军及中央军共25个师，兵分五路围追堵截，企图将中央纵队扼杀于湘江以东，空前惨烈的湘江战役就此打响。红五军团担负全军后卫重任，死死守住阻击阵地。

湘江边上炮火连天，敌军多路轮番猛攻，桂湘敌军步步紧逼。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张子英与红五军团将士以血肉之躯死守阵地，刺刀肉搏、死战不退，直至中央纵队全部渡过湘江，才和战友们拼死突围撤出战场。

湘江一战，红军损失惨重，数十万国民党军队持续紧追，处境万分凶险。1935年1月遵义会议后，红军重拾机动灵活的战术，上演四渡赤水的经典战例。张子英依旧随红五军团担任全军后卫，在川黔崇山险谷、江河激流之间昼夜转战，穿梭赤水河畔，完成迂回阻击、机动掩护等各项任务。

1935年5月会理短暂休整结束，红军向着天险夹金山进发。夹金山海拔高耸，风雪肆虐、空气稀薄，环境极为恶劣。张子英继续承担后卫断后的使命，负责战地收容、袭扰阻敌、安抚部队。他同后卫战士爬冰卧雪，搀扶伤病员、收拢掉队人员，鼓舞部队士气，警惕防范敌军偷袭，全力保障主力红军安全翻越夹金山，顺利完成北上掩护任务。

1935年6月，红一、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7月，红五军团改称红五军。随后，部队混编为左、右路军，分别经草地北上。受张国焘分裂主义错误影响，张子英跟随左路军二过草地，经受着极端恶劣自然环境与复杂党内斗争的双重考验。1935年9月，遵照全军干部调配命令，张子英调至红四方面军红三十军工作。

调入红三十军后，张子英凭借过硬的军事素养和丰富的实战经验，被任命为红三十军司令部作战科（第一科）科长，负责统筹作战计划拟定、敌情侦察、兵力调配、战地测绘等工作，协助军长程世才、政委李先念指挥作战。红三十军是红四方面军的主力，下辖八十八师、八十九师两支劲旅。任职期间，张子英跟随司令部转战川康、川北，多次参与根据地保卫作战。在协助统筹战事的过程中，他熟练掌握高原、山地、河谷地带的作战特点和复杂战法，军事指挥才干得到充分锤炼。

1936年4月，红四方面军组建直属骑兵师，许世友任师长，秦贤道任政治委员，下辖两个团。7月，红四方面军即将北上过草地前夕，骑兵师扩编增设第三团，加强机动突击力量。张子英离开红三十军司令部，先后担任骑兵师第二团、第三团团长，开启骑兵作战的指挥生涯。1936年夏秋，红四方面军第三次穿越草地向甘肃挺进。张子英率部承担侦察开路、奔袭破敌、掩护行军的任务，配合步兵深夜奔袭夺取渭源县城，扫清北上道路障碍。

渡河西征 喋血高台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长征宣告结束。下旬，遵照中革军委指令，红四方面军主力西渡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10月底渡黄河任务完成。11月11日，中革军委将河西作战部队正式命名为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古浪战役之后，西路军伤亡惨重，多名师团指挥员伤亡，总部遂在永昌前线陆续补充调整各级干部。12月，张子英调离骑兵师第三团，重返红三十军，就任第八十八师政治部主任。

八十八师是西路军的主力攻坚部队。张子英履职后，负责部队思想政治教育、作风纪律整顿、伤员安抚、稳固军心士气；遇战事紧急，也直接领兵作战，执行机动驰援任务。

1937年1月1日，红五军军长董振堂率部攻占高台县城，按照西路军西进部署驻守高台、抚彝（临泽）一带。西北军阀马步芳、马步青调集两万多骑兵、步兵与地方民团，重兵围困高台。敌人一面疯狂攻城，一面派出骑兵切断高台与抚彝、倪家营子的联络通道，分割西路军各部。高台城内红五军仅有3000余人，弹药、粮秣、药品消耗殆尽，数次突围均被拦截，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1月18日，驻守倪家营子的西路军总部截获马家军电报，得知高台危在旦夕，当即决定火速派兵救援。19日，西路军总部从沙河堡、倪家营子阵地抽调兵力，以骑兵师作为突击主力，配属红三十军八十八师一部，由张子英带队协同作战。接到命令，张子英即刻率领部队，会同骑兵师星夜驰援高台。行军途中，他一边指挥部队急行军，一边开展战地动员，告诉官兵高台红五军同为宁都起义的老部队，务必拼死解围。全体将士士气高昂，连夜向高台东南方向疾驰。

此时马家军马元海部早已预判红军增援路线，在高台东南小海子滩（明水滩），依托沟壑沙丘布下多层伏击圈，埋伏马步銮骑兵团、马禄旅骑兵及数千民团，静待援军的到来。

小海子滩地处高台通往抚彝的交通要道，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展开进攻。张子英与骑兵师师长董俊彦、政委秦贤道率部进入滩地，尚未摆开战斗队形，埋伏的马家军骑兵、步兵突然从四面八方冲杀而出。戈壁滩头枪声大作，人喊马嘶。数倍于红军的马家军轮番冲击，企图分割包围援军。红军骑兵多为临时征集缴获的民马，指战员大多出身步兵，骑兵战术训练不足；张子英所带八十八师又是步兵，在空旷戈壁直面对敌优势骑兵冲击，处境十分被动。

危急关头，董俊彦、秦贤道指挥骑兵师奋力反击。张子英身先士卒，率部冲入敌阵，与敌骑兵展开白刃肉搏。黄沙漫卷戈壁，刀刃铿锵交锋。红军将士浴血死战，子弹打光后，便挥舞马刀、刺刀拼杀。鏖战数小时，部队伤亡持续扩大，董俊彦、秦贤道和李庆雍等骑兵师主要指挥员先后壮烈牺牲。红军建制被打散，救援通路被彻底阻断，解围高台的计划最终落空。

张子英身负多处刀伤、弹伤，依旧手持战刀在前沿奔走，竭力收拢剩余战士组织突围，不幸遭敌军重兵合围，于小海子滩壮烈牺牲，时年36岁。1月20日，高台县城彻底失守，红五军军长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杨克明等近3000名红五军将士全部壮烈牺牲。

青山埋忠骨，浩气照千秋。张子英烈士以对党无限忠诚、舍生赴死的一生，生动诠释了伟大的长征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