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亚:长征铁血铸忠魂
■ 刘东昌 刘如峰 田磊
在红军长征的英烈群星之中,有一位来自临清的革命志士,他是宁都起义的重要策动者、红五军团杰出的指挥员。从潜伏敌营的赤胆忠心,到驰骋赣闽苏区的英勇奋战,再到长征途中以身殉国的崇高气节,他以短暂而光辉的一生,谱写了一曲信仰如炬、铁血报国的英雄壮歌。他,就是红五军团骁勇善战的年轻指挥员——刘振亚。
求学从军 投身革命
1911年,刘振亚出生于临清县(今临清市)吕堂村一个中小地主家庭。1920年,他进入本村国民小学读书,校长兼教员是他的姑丈刘养元。刘养元虽是旧制中学毕业,却推崇新学,在学校开设国文、算术、常识、修身等新课程。四年的求学岁月,让年少的刘振亚习得新知,开阔了眼界,在心底种下心系家国、求索救国道路的种子。他不甘困守于乡土,一心想要探寻救亡图存的真理。
1924年,胸怀远大抱负的刘振亚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考入临清城内美国基督教会开办的育英小学。其间,为羁绊住儿子,父亲强行给他操办了婚事。两年后,刘振亚升入学校新设的中学班。此时,五四运动的新思潮虽在此间有所传播,但教会学校奴化教育的本质并未改变。刘振亚与几位热血同窗时常相互砥砺,逐渐看清文化侵略的真面目,对奴化教育产生强烈抵触,毅然转学至临清山东省立第十一中学。然而,父亲始终反对他外出求学,北伐军入鲁之后,更是强令刘振亚退学返乡。
家庭的束缚挡不住时代的召唤,刘振亚决然挣脱旧家庭与旧思想的枷锁,义无反顾奔赴革命,立志以青春热血挽国家民族于危亡。
1927年,冯玉祥的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西北军)在洛阳创办军官学校。1928年,军校迁址开封,由临清籍将领张自忠出任校长。张自忠回乡招募青年子弟,刘振亚抓住机遇,辞别已有身孕的妻子,考入这所以生活清苦、纪律严明著称的军官学校,编入第二大队工兵队。在校期间,他结识了共产党员、分队长杜宗周。在杜宗周的启发引导下,刘振亚系统接受马克思主义,树立起坚定的共产主义理想信念。1928年冬,经杜宗周介绍,刘振亚加入中国共产党,立下为党奋斗、至死不渝的铮铮誓言,自此开启了潜伏敌营、隐秘报国的革命征程。
秘密兵运 举义宁都
1930年初军校毕业后,刘振亚被分配到冯玉祥部第二集团军第三十八师任见习参谋,后经苏进举荐,到董振堂任师长的第十三师师部任上尉参谋。同年10月,中原大战冯玉祥战败,冯部第二方面军总指挥孙连仲率领西北军残部接受蒋介石收编,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路军,仍驻新乡、修武一带,刘振亚继续在董振堂的第二十五师七十三旅担任上尉参谋。1930年11月至12月初,他随部队移驻山东济宁整训。
白色恐怖肆意蔓延,二十六路军原有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多数共产党员被迫撤离。危急关头,刘振亚成为部队内部唯一与党组织保持联系的地下党员。他以军官身份作掩护,隐忍蛰伏,秘密团结进步青年,联络爱国军官,暗中传播革命思想,积蓄革命力量,在险恶环境中保存下宝贵的革命火种。
蒋介石视二十六路军为杂牌部队,处处排挤打压,克扣军饷粮秣,1931年2月,强令部队开赴江西进攻中央苏区。部队官兵大多是北方子弟,难以适应南方湿热瘴疠的气候,疫病频发,非战斗减员持续加重;加之供给匮乏,官兵生活困苦不堪。与此同时,中央苏区军民平等、耕者有其田的新气象,深深感召着二十六路军的广大官兵,向往光明、投奔红军的暗流在军中悄然涌动。
刘振亚曾考虑带领部分可靠同志直接投奔红军,但在未接到上级明确指示的情况下,没有贸然行动。为及时向中共中央汇报二十六军内部动态,他派遣刚归队的共产党员袁汉澄(袁血卒)赶赴开封寻找党组织。经开封党组织中转,袁汉澄辗转抵达上海,与中共中央联络员朱瑞取得联系。朱瑞分析研判局势,指出二十六路军具备起义的客观条件,随即派遣王超、袁汉澄、李肃三人赴江西,协同刘振亚开展兵运工作,争取整支部队投向革命。
袁汉澄离队之后久久没有消息,刘振亚内心万分焦灼。1931年3月,在蒋介石调兵准备大举进犯中央苏区时,刘振亚向董振堂请假,计划亲赴上海向中共中央当面汇报工作。行至南京下关码头,恰好与中央派来的王超等人相遇。几人连夜会商确定:充分利用国民革命时共产党在这支军队的影响,通过各种关系,积极宣传革命思想。同时秘密发展党员,扩大党的队伍。
返回宁都之后,刘振亚与战友们分散隐蔽、密切配合,利用多重渠道宣传革命主张,审慎发展党员,不断壮大党的力量。为了加强党对起义的领导,中共中央决定在二十六路军设立中共特别支部,由刘振亚担任书记。特支下设官长党支部与士兵党支部,构建起覆盖全军的地下组织网络,成为策动宁都起义的核心领导中枢。
担任特支书记后,刘振亚双线推进工作:一方面做高级将领的统战工作,另一方面深入基层发动士兵。他细致分析军中高级将领的思想状况,积极争取爱国进步军官,耐心推动参谋长赵博生的思想觉醒。随后经中共中央批准,赵博生被发展为中共党员,起义的核心骨干力量就此形成。与此同时,刘振亚兼顾基层动员,主动兼任学兵连教官、旅特务排排长,借授课、谈心的机会,向士兵宣传反帝反蒋、抗日救国的革命道理。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国土沦丧,山河蒙难。二十六路军中的北方官兵群情激愤,高喊“回北方,打日寇”的口号。董振堂率部向北开进到胡冷嘴,却遭到蒋介石的强硬压制,部队与南京当局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刘振亚敏锐捕捉这一有利时机,带领特支顺势开展政治鼓动,把官兵的爱国义愤引导到反蒋起义、投奔红军的正确方向。全军人心思变,起义条件日趋成熟。
中革军委收到特支报告后及时作出指示:要周密筹划,伺机发动起义,整个行动由赵博生负责指挥。刘振亚与战友经过周密研究,准备了三套预案。为了最大程度保障起义成功,他们既牢牢依靠下层官兵作为起义的基本力量,又尽力争取高中级军官的理解与支持,成功团结七十三旅旅长董振堂、七十四旅旅长季振同及团长黄中岳等将领,减少起义阻力。
正当各项筹备紧锣密鼓推进之际,危机骤然降临,南昌地下党联络机关遭敌破坏,二十六路军地下党领导人名单、党组织对二十六路军的政治决议和组织决议,悉数落入国民党特务手中。12月5日,国民党军南昌行营发出急电,严令即刻逮捕刘振亚、袁汉澄等地下党员。同时,又派飞机送来蒋介石彻底清查军中“反动分子”的手令。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译电室主任、地下共产党员罗亚平火速将密电送交刘振亚。
看到南昌行营的密电,刘振亚沉着冷静,一面让赵博生复电南昌,假意“遵令照办”,以迷惑敌人;一面派袁汉澄星夜急赴瑞金叶坪向中革军委汇报请示。毛泽东、朱德、叶剑英等军委领导果断决定:尽最大努力促成第二十六路军全部起义,起义后部队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十六军,起义时间为12月13日。为确保起义顺利实施,中革军委派左权、刘伯坚、王稼祥携带电台,赶赴宁都城南彭湃县苏维埃政府所在地固厚联络指挥。中革军委的指示与周密部署,极大地坚定了刘振亚和赵博生等人的起义信心。
刘振亚和特支的同志认真落实军委指示,坚定推动全军起义。赵博生根据党组织的决议,随即找季振同等将领征求意见,得到众人一致拥护。临近起义,七十四旅提出把起义时间推迟一天,表面理由是两万套冬衣和11月军饷已经运到广昌,不日即可到来。而深层原因则是七十四旅部分将领对“红十六军”番号存有异议。刘振亚再次派袁汉澄带领七十三、七十四旅代表星夜赶到固厚,请示中革军委。军委立即批复同意起义推迟一天,部队起义后改称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任命季振同为总指挥,董振堂任副总指挥兼十三军军长,赵博生任参谋长兼十四军军长,黄中岳任十五军军长。当即下发由毛泽东、朱德亲笔签署的委任状,并附送一幅标注进军路线、沿途敌我态势的地图。
遵照中革军委指示,刘振亚与特支的同志协同赵博生,敲定起义的全套行动方案,确定1931年12月14日正式举义。起义前夜,刘振亚以野外演习为名义,将学兵连拉至城外长明垴、老西坝一带,勘察地形,绘制简易地图,为大部队转移扫清障碍。
12月14日,震惊全国的宁都起义爆发。在刘振亚和特支的周密策动之下,赵博生、董振堂、季振同等率领1.7万余名官兵宣告起义,脱离国民党阵营。15日,起义部队开赴固厚,16日,正式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成为中央红军一支骁勇善战的新生主力。宁都起义的胜利,离不开刘振亚在敌营长期的坚守耕耘与精心策划,他当之无愧是宁都起义的关键引路人。
鏖战赣闽 铸就军魂
宁都起义之后,刘振亚任红五军团第十五军四十四师一三〇团团长。1932年5月任红十三军三十七师师长。1933年6月红军部队缩编,改任红五军团第十三师三十七团团长,其间曾赴瑞金中央党校学习深造。1933年8月1日,中革军委嘉奖刘振亚在宁都起义与反“围剿”作战中的卓著功绩,授予他三等红星奖章。同年秋,刘振亚调回红五军团,历任补充三师师长、第十四师四十团团长、建(宁)黎(川)泰(宁)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广昌前线警备司令等职务。在中央苏区烽火连天的战火淬炼中,他成长为一名智勇兼备、敢打硬仗的优秀红军指挥员。
自1932年起,中央苏区战事连绵。刘振亚率领部队转战赣闽大地,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身先士卒、靠前指挥,尽显过人的军事素养与顽强的战斗作风。
1932年2月至3月,刘振亚率部参加赣州战役,这是宁都起义部队整编之后打响的第一场大型攻坚战。同年4月,他率部参加红军东路军东征福建,投身漳州战役,协同主力攻占龙岩、漳州,重创敌第四十九师,缴获大量物资。东路军由福建回师赣南,7月打响水口战役,面对来势汹汹的粤军,刘振亚率部扼守前沿阵地,浴血鏖战,击溃来犯之敌,稳固中央苏区南部防线。8月,参加乐安宜黄战役,率军奔袭攻坚,打通赣东南战略通道。秋冬时节,投身建黎泰战役,攻克建宁、黎川、泰宁诸城,参与开辟赣闽边界新苏区。之后,他担任建黎泰警备司令部参谋长,承担起新区守备、巩固根据地的重任。
1932年底,国民党调集30多个师,兵分三路进犯中央苏区,发动第四次“围剿”。1933年2月,中央苏区第四次反“围剿”战役全面打响。刘振亚奉命率部承担前沿阻击、迂回歼敌任务。他审时度势、灵活用兵,多次完成艰苦的阻敌断后任务,以较小代价毙伤大量敌人,为主力红军集中兵力歼灭敌军创造了有利战机,助力打破敌人的第四次“围剿”。
1933年9月,蒋介石调集百万兵力,自任总司令,发动对各根据地的第五次“围剿”,其中以50万兵力重点“围剿”中央苏区。敌军采取“堡垒主义”,层层筑堡,步步推进。1934年4月,广昌保卫战打响。广昌是中央苏区北大门,战略地位举足轻重。时任红五军团补充三师师长的刘振亚临危受命,兼任广昌前线警备司令。面对敌军星罗棋布的堡垒工事与猛烈炮火,刘振亚日夜坚守前线,统筹阵地构筑、兵力布防与后勤保障。他指挥部队依托工事顽强御敌,死死守住苏区北大门,为中央党政机关转移、主力机动、群众疏散争取宝贵时间。在旷日持久的守备作战中,他枕戈待旦、坚守阵地,一次次挫败敌人进攻,用鲜血捍卫中央苏区的红色土地。
铁流后卫 献身鸭溪
1934年10月中旬,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率领中央红军主力8.6万余人,踏上战略转移的漫漫长征路。红五军团担负全军后卫的重大使命,以“铁流后卫”的担当,持续阻击尾随敌军,拼死掩护中央纵队安全行进。长征开始之后,刘振亚担任红五军团司令部侦察科长、作战科长,身处军团指挥中枢,肩负敌情侦察、作战筹划、战场协调、后卫阻击等重任。他昼夜行军,不眠不休,始终坚守岗位,恪尽军人职守。
长征途中,险山恶水重重阻隔,数十万敌军围追堵截。
红五军团官兵大多来自北方,很难适应西南山区潮湿闷热、瘴气弥漫的恶劣环境。1935年2月,部队行至贵州都匀,长期的超负荷行军作战,彻底透支了刘振亚的身体,他积劳成疾,身染重病。即便身体极度虚弱,他依旧选择隐瞒病情,坚持随军转战,参与遵义战役等关键战事,以钢铁意志坚守长征前线。
1935年3月28日,刘振亚随军团司令部抵达贵州遵义鸭溪境内。连日行军作战,加之病情持续恶化,无情地击倒了这位年轻的革命者。他病情急转直下,不幸病逝,年仅24岁。正当壮志满怀、报国有为的大好年华,刘振亚把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万里长征路上,以热血和生命,践行了对党、对人民、对革命事业的庄严誓言。
青山巍巍埋忠骨,浩气千秋照山河。刘振亚的英名,铭刻在宁都起义的红色史册中,镌刻于万里长征的英雄丰碑上。先烈虽逝、精神永存;征途漫漫,惟有奋斗。我辈当赓续红色血脉,弘扬长征精神,笃行实干,奋勇争先,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以强国复兴的实绩告慰革命先烈,不负今日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