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卫东

2026年2月16日（乙巳蛇年除夕），恰逢老父亲米寿良辰。

米寿是我国传统的寿称之一，是八十八岁的雅称。因为将“米”字拆解开来，上下各是八，中间是十，合起来即是八十八。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们兄弟姐妹商量着去饭店，热热闹闹办几桌酒席给老人家祝寿，让他开心一下，可老父亲执意不肯。他性格耿直、踏实肯干，退休前在厂里年年是劳模，一生俭朴，不爱排场。他说在家就好，几样家常菜，一家人围坐一起，比什么都舒心。我们心里也明白，父亲要的从来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而是踏实的陪伴。

往年父亲过生日，都是母亲操持一桌饭菜。她总是提前写出采购单子，列出荤素菜名，早早去菜市场采购。买回菜后，父亲也系上围裙，洗菜切菜，给母亲打下手。母亲负责煎炒烹炸，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一上午，做出一桌丰盛的家常菜。忙完了，老两口擦擦汗，喝口水，就等着中午儿孙们回家团聚。我们总劝母亲别这么操劳，可年年生日，年年如此。

自三年前母亲走后，父亲说话少了，饭量也小了很多。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床边，轻轻擦拭母亲的照片，抚摸着相框，望着窗外发呆。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只能轮流陪伴，慢慢抚慰他落寞的心。半年前，父亲又做了白内障手术，术后恢复得还不错，可那份孤单还是时常写在脸上。

今年这场米寿，我们便依了父亲的意思，在家操办。如今我们这个大家庭已是四世同堂，新添的重孙女像一束光，把父亲的眉眼都照亮了。远在成都的孙子特意赶回来团聚，在国外的孙女虽不能亲至，也准时发来视频祝寿。“爷爷，福寿绵长！”“爷爷，马年吉祥！”一声声祝福隔着屏幕暖到心底。父亲捧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漾满了欢喜。

我们为父亲依次奉上生日礼物：一副新配的老花镜，愿他把世间美景看得一清二楚；一双厚底合脚的防滑鞋，愿他步步平安；一顶呢子礼帽，愿他日日精神、岁岁舒心。父亲一件件接过，脸上满是欣慰。

寿宴就设在这间12平方米的老屋里。大家齐动手，小小的屋子被烟火气填得满满当当。桌上菜肴虽不奢华，却样样贴心：有父亲吃了一辈子的苦瓜拌蜇皮，清淡爽口；有父亲最爱的杏仁，从前都是他亲手剥壳腌制，如今我们依照他的手艺，如法炮制；还有特意买来的北京烤鸭和五香驴肉，都是父亲平日不常吃的，香而不腻。

酒菜备齐，一家人围坐在父亲身旁。他夹一筷子苦瓜，又尝一片烤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们一同举杯，没有华丽的祝词，只有朴素的心愿：祝老父亲米寿吉祥，岁岁平安。杯盏轻碰，叮当作响，孙子及时用手机拍下视频，记录下这一暖心的时刻。

这场寿宴的压轴戏，是那碗一根到底的长寿面。这不是外面买的，而是儿媳早早起身，细心和面，加入鸡蛋和少量荞麦，精心揉制，小心翼翼拽出的长长一根。一根到底，寓意福寿绵长，吃起来筋道又健康。再浇上一勺自制的鸡丝海带卤子，每一口都藏着孝心。电视里正播放着的喜庆春晚，仿佛也在为父亲的生日助兴。

母亲虽已远去，但她的音容笑貌仍留在这个家里。那些碗碟上，还留着她当年清洗时磕碰过的痕迹；那条她做饭时系的拼花围裙，如今系在了儿媳腰间。我们学着母亲的样子，择菜、调味、看火候，每一道菜都藏着她手把手教出的味道——她若看到满堂儿孙围坐、看到父亲笑得像个孩子，想必也会欣慰吧。

时间如白驹过隙，父亲辛劳了一辈子，走过八十八载风雨人生。人至暮年，对亲情的渴望愈发强烈。我们做子女的，工作再忙，也要常回家看看，及时尽孝，莫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再追悔莫及。愿时光温柔，善待慈祥的老父亲；愿岁岁年年，我们都能这样陪伴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