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得爱女入怀中
□ 沈江升
窗外,缭绕的雾气渐渐散去,将亮未亮的天光映入眼帘。我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在阳台上感受这春日清晨的静好。
周边的世界是那样寂静,侧耳细听,房间里妻子补觉的呼吸声、厨房里母亲蹑手蹑脚的忙碌声、怀中女儿的嘤嘤声……这一刻,感觉幸福是那么具体而丰盈。
一切都始于正月十四那个晚上。我和妻子追完了电视剧《平凡的世界》,路遥笔下那些为梦想而奋斗的人生故事让我们深受鼓舞。我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入眠。
那时我还不知道,不久之后,我们的“平凡故事”就要开启了。
正月十四那天半夜,妻子开始腹痛,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有些着凉,但随着疼痛越来越规律,才意识到:要生了!便立马收拾东西去医院。
胎心监护、心率监测、开指检查等一系列常规操作做完之后,妻子已疼得满脸是汗。看到她眉头紧锁,腹痛难忍,我虽心疼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在精神上给予她力量。正月十五凌晨五点左右,妻子骨缝开了三指,去待产室打上了无痛。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隔一会儿就到待产室门口听一听、瞅一瞅……
世人都在歌颂母爱的伟大,但男性只有亲历此刻,才能稍微懂得这伟大背后是怎样的艰辛与痛苦。此刻,妻子的分娩之痛,让我内心焦灼万分,身后幽黑寂静的长廊更加让我不安。门内的她独自承受,门外的我只有祈祷与等待。
我们都希望母亲和孩子能够平安顺遂,但有时往往并不那么顺利。早上七点左右,一拨又一拨医生急匆匆地走进产房,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有医生出来告诉我胎儿头位不正需要紧急剖宫产,让我立刻签字时,我脑袋嗡的一声,心猛地揪了起来。我妈带来的那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和鸡蛋羹,妻子还没来得及吃;准备的助产零食,也没派上用场。
我还没有缓过神来,麻醉师就来了,专用病床也推到了产房门口。我的腿有点发软,只能后退坐到木凳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我反复告诉自己:我和妻子、孩子都有着坚定的信念和强烈的意志,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那一刻,时间是那么漫长……直到一个护士出来,对我说:“你走吧,用不到你了,孩子顺产出来了。”门口为剖宫产准备的病床,也被推走了,我和母亲才长舒一口气。
“恭喜,是个女孩,八点十八分出生的。母女平安。”
产房内的大夫出来报喜。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们的旅程终于平稳进入新阶段。
看着虚弱的妻子,我既心疼她的痛苦与不易,又因她的平安而无比安心。我接着把目光移到女儿身上:巴掌大的一小团,脸蛋和小手皱巴巴的,瞪得圆圆的大眼睛十分让人欢喜。我不敢碰她那软绵绵的小身体,只能无限凑近她感受几丝新生命的气息。我和妻子的两只大手护握着女儿的小手,就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生产过程虽曲折,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出院回家后的养娃之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夜里是最熬人的。每次半夜听到哭声,我们都是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弹跳起来准备哄睡和喂奶,可孩子总是吸两口却又哭得更凶,我们便急得满头大汗,是不是尿了、拉了?打开纸尿裤笨手笨脚地擦屁股、洗屁股,有时双手还会喜提一捧热乎的“惊喜”。换纸尿裤时,她的小腿总是蹬来蹬去,往往是还没换好,一脚就蹬歪了,有时好不容易换完,就听到“扑哧”一声又拉了一摊。每次喂完奶还得拍嗝,拍完嗝继续哄睡,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小脸,感觉既心疼又无奈。
但幸福也是真真切切的。尤其是当女儿吃饱奶满足地闭上双眼后,嘴角留着一圈奶渍,小嘴巴还时不时地吧唧两下,就像只可爱的小花猫。有时候她在我怀中熟睡,会突然咧开嘴露出笑颜,看着她的小手紧攥着我的衣领,身子软软的、香香的,我的心里就会涌出一股暖流,感觉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女儿的小脸越来越胖乎,眼神也开始跟着人转,偶尔还会冲我们“咿呀”几声。日子虽然平凡又琐碎,但每天醒来看到她,就觉得很幸福、很踏实。我们给她取名“云舒”——愿她一生舒展从容、自在安然,如云朵轻盈通透,如晨光温暖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