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缘三题
○ 王治刚
分书
我上三年级那会儿,同桌叫袁波。他带了一本童话书,旧的。农村娃子没见过几本课外书,觉得特别稀罕。课间,我俩脑袋挨着脑袋看。上课铃响了也不想合上,老师都瞪我们了,才赶紧塞桌洞里。
放学了,我俩不回家,坐路边草地上接着看。看着看着天就暗了,晚霞没了,太阳也落山了,袁波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要走。我不想让他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书。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书,想了想,把书翻到中间,两只手捏着,“哗”一下撕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他自己留着。他说:“明天咱俩换着看。”
我捧着那半本书,连蹦带跳往家跑。到家后放下书包就掏出书,趴在炕沿上看。妈妈喊我吃饭,喊了好几遍我才听见——那时,我刚翻完最后一页。
第二天一大早,我飞快赶到学校,袁波也到了。我俩交换了一下书,又低着头各自看起来。
上课时,我手痒,不时去摸那半本书。可没敢拿出来,怕被老师没收了,对不住人家。
“偷书”
上了师范学校以后,我老想看书,我是新华书店的常客。我在书架中间转,找想看的,一站就是大半天。家里穷,买不起,就站在那儿悄悄看。
我怕吵到别人,翻页也轻,怕店员烦,可还是出事了。那天,我看一本小说正看得来劲,一个戴眼镜的清瘦店员,不知何时走到我跟前,也许是因为我站在那儿那么久也没买一本吧,上来就搜我的身。
他先翻我裤兜,左边翻完翻右边。又掀开我的衣服,看里面有没有夹着书。旁边买书的人都扭过头看我,我的脸有些发烫。难道在他看来,我像个偷书的?但我又想,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无须害怕。
那瘦子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悻悻地走开了。
走出书店,风一吹,我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心中那份委屈很久都没能消散。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堂堂正正地买书。
淘书
后来我不怎么去新华书店了,可我想看书的心却没放下。
有一天,我听同学说城南有个废纸收购站,里面有很多旧书。我去了,那地方灰味儿、烂纸味儿,还有霉味儿,混在一起,我一进去就捂住鼻子。
里面一大堆都是废书,我蹲在那儿一本一本翻。有的书缺了角,有的被水泡过,有的连封面都没了,可我一点儿不嫌。
翻出一本《读者》,又翻出一本《辽宁青年》,那份快乐,让人难忘。印象最深的是,我竟淘到了一本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陪我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夏天。这些书旧是旧了点,可字儿没旧,带给我的阅读快乐是一样的。
我每次去,收购站的老板就向我打趣:“哟,秀才又来拾荒啦?”其实,他挺好的,有一次,竟然主动给我留了几本外国文学名著,还没收我的钱。
在那里,五元钱就能买上好大一摞书。我抱上书,任春风吹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