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诗人谢榛
○ 武俊岭
两人来到一家酒馆,边喝边说。谢榛知道了画师是扬州人,早年也曾醉心科举,但考了十几年只考了个秀才,也便灰了心,开始作画。先在扬州租了个门面,画了几年后有了积蓄,便来京师发展。天子脚下人文荟萃,生意比扬州好多了。
饭后,李画师说,谢先生以后有事只管说一声,我一定为你效力。
那多谢了!
谢榛、李攀龙、王世贞组织诗社的事,很快在京师传遍。李画师所画七人像,很多人拿去仿制。十几岁的学子,国子监的学生,打听到谢榛的住处后,纷纷前来请教。另外六人身边,也聚集了很多人拜师学艺。这事,让首辅严嵩知道了。这天,严嵩在内阁处理完政务后,与严讷说起话来。
严嵩说,敏卿,你知道李攀龙等人组织诗社的事吗?
严讷说,知道,有几个人与我还很熟。
你是说那个临清人谢榛。
还有李攀龙、王世贞,也熟。
他们的诗怎么样?
严讷知道严嵩早年在钤山读书时,写了不少诗歌。复古派领袖李梦阳,还跑去拜访过他。安阳人崔铣,给他的诗集作过序。年龄大了之后,严嵩不再写诗,但一直不忘自己是一个能诗的人。于是,严讷这样回答:谢榛是个老手,出过几本诗集。李攀龙、王世贞等人刚刚上手,诗作还嫌稚嫩。
稚嫩?宗臣的《报刘一丈书》,你看了吗?
看了,这篇古文不错!
你看不出他的讽刺意味吗?
严讷一吓,急忙说,惟中,宗臣写的是官场常态,并没有实指。
严嵩听了,沉默片刻,说,听说七个人狂得很,说全天下就他七个写的诗好?
严讷说,他们少年轻狂,惟中不必介意。
想当年,老夫也写了很多诗。他们狂气、写诗,我不管,只要做好差事就行。
严讷说,李攀龙、王世贞能力较强。徐中行等人刚刚授职,想必也不会太差。
严嵩点点头,一个主意慢慢打定。
这天,王世贞刚从刑部回到家中,便听到敲门声。王世贞打开,门口站着一人,不认识,于是问,你是?
我是相爷府的严年。
王世贞的脸冷下来,问,找我有事?
这样,我家公子在天运楼设宴,请王主事吃饭。马车就在路边。
王世贞往外一看,一辆豪华的马车停着。
这,王世贞犹豫了。去吧,与虽然权大但名声不好的严世蕃结交,会让正直的人们议论。不去吧,可能会让严世蕃记恨。那就去吧,到了之后见机行事就是了。于是便说,你稍等,我换了便装就去。
到了天运楼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口,王世贞站住。只见偌大的房子里,中间一张桌子,只有严世蕃一个人坐在那里。严世蕃见王世贞来到,站起,说,元美来了,欢迎,欢迎!
王世贞坐下,问严世蕃,不知东楼相邀,有何事让我效劳?
没事,没事,只是聚聚。
看着严世蕃的那只瞎眼,王世贞心里生出深深的厌恶。谢榛也是一只眼,但看着没有那么恶心。平日里,严世蕃所做的贪赃枉法之事,王世贞有所耳闻。据说严世蕃说过朝廷也没有严家富裕的话。你严家富裕,还不是收取贿赂所致。想到这点,王世贞一点笑模样也没有了。
上菜!严世蕃轻轻一说,严年便跑出去安排。不一会儿,便上了八道菜。酒是宫中酿造的好酒。
严年把屋门关上,走来为王世贞倒酒。王世贞说,东楼,我酒量不行,得少喝点。
行,喝酒你自可随意。
严世蕃端起酒来,说,元美,初次喝酒,我先敬你一杯。
谢谢!
三杯之后,严世蕃说,家父听说元美极有文才,十分欣赏。他想把你收在门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王世贞沉吟一会儿,说,东楼,我王世贞才具一般,拜在首辅门下,恐怕会让严大人失望。
严世蕃说,元美,你何必过于自谦呢?谁不知你十几岁就会写诗,对易经也有研究。
我对易经研究不深,没有多少道行。
严年又来斟酒,却被王世贞挡住了,说,我不能再喝了。
一丝不快从严世蕃脸上生出,但他克制住,说,元美不愿再喝,我就不勉强了。家父心愿,还请元美能予满足。
这事,容我想想吧。
也好。
第二天去刑部当值,遇见李攀龙,王世贞把昨天之事和盘托出。李攀龙听了,说,最好不要与他走得太近,别看严家目前势大,但说不定哪一天就倒台了。那时,你就是严党了。
王世贞点头称是。
没过几天,还是王世贞刚刚回到家中,严年又来敲门了。王世贞打开大门,严年说,我家公子还要请你,请跟我走吧。
王世贞说,我晚上有饭局,对不起严公子了!
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莫非让我失信于人?
还是没过几天,严年又来,王世贞又找理由拒绝了。
连着两次邀请,王世贞都借故推辞,严世蕃自然明白了。他对严嵩说,王世贞这人不给面子,以后要找机会整治整治他。(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