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一城湖·文韵

吊炉烧饼

○ 刘 斌

爱人从北京回来,悠悠地说:“明天早饭吃烧饼吧。”

我们心有灵犀。我知道爱人想要的是家乡鲁西南特产的、大个的、沿厚芯薄的吊炉烧饼,而且是“家乡味道,外酥里嫩”的柳林屯烧饼。

第二天一早,我便来到洛神湖湿地公园西门,直奔马路边角上的“吊炉烧饼”摊。此时,已有十几个人排起了长队,三十多岁的摊主两口子分工忙活着。女人专做面案,掐面、过秤、适当加量减量,揉成面团后,抹上花椒、蜂蜜和盐熬制的油水,按压成型,再撒上芝麻,烧饼烤熟后香气四溢。男人则把一个个烧饼坯子贴到吊炉内壁上,控制炭火温度并掌握时间,过了则糊,欠了则艮,只有恰到火候,方可外酥里嫩。

这个烧饼摊,叫“大篷车”比较合适,所有的家什和操作都在一辆三轮车上。他们最主要的装备就是吊炉,把铁锅倒扣过来,开个五十公分见方的洞,外边用隔热层保温,底部用隔热层固定箅子,木炭在箅子上燃烧,炉膛温度可达四百多摄氏度。每做一个烧饼,男人的手至少要伸进炉膛两次,两口子一天做烧饼,大约要用二百公斤面粉,难怪他说:“原来手上烤得满是水泡,现在皮实了,不当回事了。”

其实,做这种烧饼最要紧的,是发面的功夫。用酵面头做引子激发天然面香,发酵得软硬适中,做出来的烧饼,麦香、芝麻香、椒盐香、蜂蜜香四香合一,脆软适度,满口生津。既便带上十个八个远走他乡,放进冰箱,食用时经过微波炉加热,依然是老家的味道。别家的则不然,冷冻后的烧饼在微波炉里变成了一坨面疙瘩,优劣好坏,高下立判。

据老辈人讲,鲁西南地处平原,修桥盖房的山石料要从黄河以东的山区运过来,也要把小麦、玉米、花生等农作物运到河东去,兑换成地瓜干、高粱米或便宜山货。由于运输工具的限制,便衍生出一个特殊的行当——拉脚汉子。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时几天几夜连轴转,赶着脚力不快但耐性好的小毛驴,拉起平板车,走乡路、过黄河、进山村,如此,路上的吃食便成了问题。家里的媳妇们心疼男人们出门在外、风里雨里的不容易,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着,在炭火上烤出了这种便于携带、存放时间长的面饼,既能补充盐分,口感也好。渐渐地,这种面饼深受出行人的喜爱,进而演变成今天的“吊炉烧饼”。

爱人手拿烧饼,嗅着它的味道,念叨起给女儿寄快递的事,一副陶醉的样子。也似乎在告诉我,这有些糙、有些拙、土地般颜色的土烧饼,不自夸,不张扬,却寄托了游子与故乡的深情,维系着手艺与家庭的烟火,酝酿了小城与人间的向往,不思量,自难忘。

2026-05-14 2 2 聊城晚报 content_88259.html 1 吊炉烧饼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