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俊岭

谢谢三位前来看我！杨继盛轻轻地说。王世贞心里疼得没法，他让谢榛扶住，一口一口地喂杨继盛米粥。继盛虽然遭受酷刑，幸好胃没受伤。因此，用了一点时间，他便把米粥喝光。

李攀龙把蚺蛇胆递向继盛，说，椒山，你用此胆泡酒服下，能够止痛的。

继盛不要，说椒山自有胆，何必用蚺胆止痛。

李攀龙再劝，继盛仍然不要，并且恶狠狠地说，于鳞，你送我蚺胆，就是看不起我椒山！

李攀龙不再坚持。

谢榛把十四家诗呈上，说，椒山，狱中无聊，送你本诗选吧。

继盛接过来，闻闻墨香，说，这个不错。谢谢茂秦！

三人还想对继盛说些什么，狱卒来催促了，三位快走吧！时间长了，小人担待不起。

三人只好与继盛告辞。李攀龙悄悄把蚺蛇胆、衡水白干留在继盛身边。三人依依不舍地走出监狱，看看天色还早，王世贞说，茂秦，我与于鳞去找严嵩的门生王材，你去找找崔元，我们得尽快把继盛救出来。我昨天到继盛家里，看到他的妻子、儿子，哭得像个泪人一样，好可怜。

谢榛说，行，我马上去。

谢榛好长时间没见崔元了。见了，不免有点生分。崔元有点讽刺地说，谢大先生，这一年来，你好风光啊，听说天天都有学生前去拜访你。

谢榛笑笑，说，侯爷，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只是参加了一个诗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说你选了一本诗选，给我带来了没有？

我出门慌慌，没带。

慌慌，往哪去了？

去看杨继盛了。

崔元脸色一变，说，茂秦，你不要接触杨继盛了。说不定，他能给你带来灾难。

噢，侯爷请细说！

你不知严嵩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杨继盛的区区一疏，怎么能扳得倒呢？现在，严嵩对杨继盛恨之入骨。对这件事，朝廷上的聪明人都躲得远远的。你一个布衣，掺和这个干什么？

一席话，说得谢榛心里发冷。也是，自己跟着王世贞、李攀龙，到监狱里看一看杨继盛，就算是尽到朋友之义了。别的，则非自己所能做的了。杨继盛之事与卢楠之冤，是不一样的。

谢榛声音很低地说，我听侯爷的。

两人又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闲话，谢榛告辞。

王世贞、李攀龙来到国子监门口，问，司业王大人在不在呢？

守门人说，王大人出去一会儿了。听说今天不回监里了。

二人一琢磨，那就晚上去王大人府上拜访吧。

二人先回刑部，把手头之事处理一下。他们顾不上回家，在饭店里草草吃了一点饭，便赶紧往王材家走去。

王材刚刚吃完饭，听说王世贞、李攀龙来访，便请至书斋，热情接待。

王材五十多岁，为人比较正直，官声一直不错。虽然与严嵩关系比较好，但好多人还是愿意与他交往。

王材得知二人造访的用意后，明确表态，说，二位放心，我尽快去拜见严大人，让他手下留情。不就是一疏吗？文章又不能杀人，对吧？

二人站起，一迭声地表示感激。

两天之后，王材吃完晚饭，坐上轿子，往严府而来。因为是严嵩的门生，门公朝王材点点头，痛快放行。

一进严府大厅，王材便看到七八个亲信，正围着严嵩说话呢。王材一一见过。

严嵩见王材有事，起身走进一间偏房。王材跟随进去。二人坐下来。严嵩说，你找我有事？

老先生，我今天为杨继盛而来。首先声明：我与杨继盛并无私交。这个人的耿直名闻天下，不能因为一纸疏文，便严刑拷打、判处死刑吧？

这厮实在可恨，把老夫贬得一无是处。

杨继盛是过分了。老先生大人大量，还请以国家为重。还有，也得考虑天下后世的评说。

严嵩捋捋胡子，轻轻叹息，说，老夫也不愿杀人。我当首辅这么多年，杀过一个人吗？

王材心里一笑，心想这正是此老手段高明之处，凡有所杀，都是假皇上之手。但是，这一点怎敢说破。王材没有忘记此来的目的，不能辜负王世贞、李攀龙的嘱托。

于是，王材说，老先生宅心仁厚，这次也请高抬贵手吧！

严嵩笑笑，看着王材说，你是我的人，都跑来求情了。这个面子，我得给你。但是，我得在卜问神灵之后，才能决定是否上奏保救。

王材一听，立即喜惧交并：喜则严嵩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惧则严嵩常年与道士混在一起，遇事占卜问卦，神秘莫测。他本想对占卜一事进行规劝，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没有说出口来。

王材告辞。离开严府，王材便让轿夫向王世贞家赶去。

王世贞见王材亲自登门，比较激动，说，王大人有事传唤我就是了。

王材说，不是，事情紧急，我还是来找你吧。随即，便把拜访严嵩的经过细细复述一遍。

王世贞一听，忧心上来，说，这怎么办呢？

王材说，先别担忧！你去找徐阶，他是杨继盛的老师，于公于私都不能袖手旁观。

也是。

第二天，王世贞拉上李攀龙，直接到礼部衙门拜见徐阶。

徐阶面白少须，为人机智。庚戌之变时，俺达兵兵临城下，派使求贡。皇上召集大臣商讨如何应对。严嵩说，这是礼部的事，应该由徐尚书定夺。

徐阶立即对皇上说，事虽在臣，但敌军驻在城郊，不比平时，还得请皇上主张。

严嵩把球推给徐阶，徐阶则一下子又推给皇上。严嵩不得不佩服，徐阶此人不可小觑。

徐阶听了二人的请求，说，我何尝不想救椒山，但皇上心思难测，稍有不慎，将会有所株连。因此，我现在一筹莫展。

王世贞相信徐阶对继盛的感情是真挚的，便说，徐大人见机行事，尽量救援吧。您不知，椒山快被打死了。说完，世贞的眼泪下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