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学潮

又到高考时节，这熟悉的氛围、紧张的节奏，把我拉回45年前那个炎炎夏日。

那时的高考，是寒窗苦读后的关键一搏，而能参加高考，本身便是一种难得的幸运。因为在高考前，要进行一场残酷的预选考试，它像一道高高的门槛，将许多人挡在门外。

我参加高考那年，预选考试比高考更激烈。预选考试后，我沮丧地回到家，觉得自己没希望了。可就在那天，我在家用架子车拉土时，赵同学匆匆赶来告诉我，我的预选考试通过了。那一刻，我欣喜若狂，却深知自己准备不足——原本我计划来年高考改选文科，因此考前我将多数时间用于钻研写作章法，理科学习便有所松懈。

高考前的学习生活艰苦而单调。那时生活条件差，连黑面馒头都吃不上，长期营养不良，致使身体孱弱。尽管如此，我依然咬牙坚持着。每天天微微亮，教室里便响起琅琅书声。夜晚，校园渐渐沉寂，只有我们还在昏黄的灯光下埋头苦读。我们深知，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再苦也要坚持。

那年的高考是在7月7日—9日，共3天。高考前一天，学校组织考生分乘几辆卡车，前往县城的考场。车上，有的同学低声交谈，缓解紧张气氛；有的同学沉默不语，在心里默默梳理着知识点。望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我思绪万千，想到这些年的努力，想到父母的期望，想到即将到来的高考，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到达考场后，学校临时起灶，所有考生持饭票打饭。饭菜简单，我却吃得香甜。晚上，我们就睡在考场附近教室的桌子上，被褥是自己带来的。我们挤在一起，相互安慰、鼓励着。条件虽苦，大家却信念坚定。

高考三天，天气异常炎热。考场没有风扇，只在教室前面放了一盆凉水。我体质偏弱，每场考试从开考到结束，浑身都在不停冒汗。我边答卷，边用毛巾擦汗，汗水浸湿衣服，也模糊了视线。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放弃。幸运的是，我最终没有晕倒在考场。

别的科目我都记不清了，只有语文考试还记忆犹新。作文要求根据试卷上一篇题为《毁树容易种树难》的文言文，写一篇读后感。面对这个考题，大多数考生可能会顺着“毁树容易种树难”的思路去写，呼吁大家爱护树木，珍惜成果。但我联想到当时社会上人才稀缺的现状，决定“反弹琵琶”，写一篇题为《种树难，毁树更难》的作文。

我在文中论述道：种树固然不易，但要真正毁掉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同样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人才也是如此，培养人才难，但要摧毁人才，更是难上加难。写这篇作文时，我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畅快，不再顺着别人的思路走，而是自己动脑思考、表达。交卷那一刻，我甚至有些激动，因为我做了一次真实的自己。后来得知，我的语文考得很好。

高考结束后，我们又乘着卡车返回学校。最后，我因理科成绩欠佳未能被录取，但高考的经历却成为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记忆。而那篇“反弹琵琶”的作文，让我懂得：在人生的考场上，敢于独立思考，另辟蹊径，有时比循规蹈矩更加可贵。

如今，45年过去了，当年高考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乘着卡车去高考的日子，在教室里睡觉的夜晚，考场上挥汗如雨的瞬间，还有那篇“反弹琵琶”的作文，都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