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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诗人谢榛

○武俊岭

谢榛打了个哈欠,嘴角有点口水流出。谢榛连忙用手掌擦拭。擦完口水,手掌随便往上一摩,感觉出皱纹的纹路。这让谢榛一时又沉重了:自己比这女人大这么多。别去想了,快回大厅吧。于是,谢榛在前,贾姬在后,返回大厅。

谢榛看到赵王、顾、郑三人眼睛里都有笑意,便有了一点忸怩。贾姬低着头站在谢榛身后。

赵王说,贾姬可以回去了。

贾姬朝赵王施礼,然后由两个婢女陪着走了下去。

赵王笑着问谢榛,先生,美女之枕,合适与否?

谢榛脸红了,有点结巴地说,殿下,这事实在让草民难堪。

赵王说,这有什么难堪的?你是诗人,诗人是离不开女人与美酒的。

顾圣之说,老谢,对殿下的美意,你还不谢谢?

谢榛听了,端起杯子,敬赵王酒,说,草民何幸,得到殿下这样眷顾。请殿下饮一杯酒!

赵王笑一笑,一口喝干。

随即,顾圣之、郑若庸又敬赵王酒。

席散,谢榛、顾圣之、郑若庸返回客房休息。路上,顾圣之对谢榛说,老谢,感觉你要一树梨花压海棠了。

谢榛佯怒,说,去去去,别拿老哥开玩笑!

一进腊月门,谢榛便操持着把两个儿子的婚事办了。之前,谢榛与妻子商量,老宅大而人多,自己年龄大了,想图个清静。这样,谢榛就与妻子搬到租来的后面那个院子。腾出来的房子,当作老四婚房。谢榛最喜欢的小儿子元烛,则结婚在租来的前面那个院子里。

老院里的四个儿子,在一个灶房里合伙吃饭。谢榛妻子每天跑到前院,指导老五媳妇做饭。老五媳妇家虽然是富户,但自幼什么活都干过。这样,时间不长,老五媳妇便把饭做得极有风味了。

谢榛的家事安定下来了。这天半下午,谢榛正想看看书,突然,院门被敲响了。来拜访的人,是卢楠。

谢榛看到卢楠,第一眼的感觉是卢楠老了。本来,卢楠比自己小十一岁,但现在差不多反了过来:卢楠看着比自己大十多岁。

谢榛说,老弟受苦了。你看你,头发差不多全白了。

谢榛把卢楠让至屋中,坐下。妻子过来见过,然后把水沏上,退到一边去了。

卢楠突然站起,想对谢榛跪下磕头。谢榛反应极快,站起来抓住卢楠,按在椅子上,严厉地说,次楩,你这是做什么?

卢楠泪汪汪的,说,小弟受难入狱,如果没有兄长进京诉冤,现在也出不了狱。

谢榛说,次楩,看着你在监狱里受苦,我能不管吗?

卢楠说,这正是你的侠义之处。

谢榛说,这不算什么。

谢榛的毫无德色,让卢楠更加感动了。他说,停会儿我们两个找一家上好的酒楼,我请你喝一杯!

你到安阳来了,不能让你请客!

老哥不要与我争了!卢家虽然败落了,但还有一百多亩土地。

先不说这个。明天,我带你去拜见赵王。你在狱中作的几篇赋,是赵王出资刻印的。他还帮着出主意营救你。到了京师,刑部的好几个官员,都帮着我替你申冤,有李攀龙、王世贞几位,还有次辅严讷。自然,陆光祖是直接出力的人物。除此之外,在京师还有很多见闻、很多故事,等会儿到了酒楼,我再对你细说吧。

好的。

谢榛把自己的三部诗集、一部十四家诗选,递给卢楠。卢楠翻开看了一阵。对谢榛说,格贵雄浑,句宜自然。兄长之诗,有孟郊之苦吟。此习不改,恐怕刻削有伤元气。

谢榛说,作诗之前,我往往静卧,一任思绪流转。构思既快,下笔又疾,难免有思考不周之处,这也许是我作诗的病根了。数改求稳,一悟得纯,子美所谓新诗改罢自长吟是也。而老弟之诗,在思、写两方面比我还快。如果经过一晚上的构思之后,再加思索,就是无瑕之玉了。

卢楠说,我作诗,都是提笔一挥而就。虽然想求疵而治,则不可得;因为水平就是这样,怎么办呢?

谢榛说,老弟之诗,直写胸中所蕴,因气而胜,专效背水阵之法。虽然时间长了能够熟练,但未必十分完整。老弟之作,是以仙丹疗治人间百病。我的诗,如扁鹊诊脉、用药不失病源。

卢楠说,我的嘴笨,说不过你。我们可以带上笔墨纸砚,酒后各赋三首,以见短长。

谢榛说,我找一家有文房四宝的酒楼就是了。

好!好!

谢榛看到卢楠虽经磨难,于诗文上仍然有一股不服输的豪气,十分喜欢。于是,二人大步走出家门,走进一家相当讲究的酒楼,开怀畅饮起来。谢榛对卢楠说,前几天,我接到徐中行的一封信,说李攀龙到顺德来做知府了。

噢,顺德离安阳不远,你抽时间可去看他。

谢榛没说什么。他与李攀龙之间的不愉快,不想对卢楠说。于是,他岔开话题,又谈了一阵子陆光祖,不苟言笑、办事认真的陆光祖。

喝到半成,卢楠果然技痒。谢榛让店家拿来文房四宝。卢楠捉笔在手,饱蘸浓墨,极快地写出三首古体:

伯阳柱下史,曼倩金马门。大隐在朝市,何劳避世喧。和璧与隋珠,慢藏盗斯存。投售一失所,按剑足已捐。徒为恻丹心,悲来胡能言?

逸翮奋霄汉,髙步蹑天关。褰衣在椒涂,长风吹海澜。琼树系游镳,瑶华代朝餐。恣情戏灵景,静啸谐鸣鸾。浮世信淆浊,焉能濡余翰。

幽人何仿佛,乘化游丹溪。云裾佩琼璠,焱毂驷苍螭。揉弄绿萝烟,蹀跇紫霞辉。薄言伫山椒,璨齿修羽仪。髙举谢尘寰,长揖答夷齐。

谢榛认真看了,心中暗暗佩服。卢楠虽然遭受那么多年的牢狱之灾,但脑力并没有受损。这让谢榛很感欣慰,由衷地说,次楩之才,我不及也!

卢楠笑笑,说,茂秦之诗,长在近体。我在近体上就甘拜下风了。茂秦,你随便写几首。

谢榛摆摆手,说,我没有你这样快捷的才思,还是不写了。(未完待续)

2026-06-29 2 2 聊城晚报 content_91068.html 1 布衣诗人谢榛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