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俊岭

第二天吃完早饭，谢榛便领着卢楠前去拜见赵王。谢榛手里拿着卢楠昨天刚刚写出的五言古诗。

一听卢楠大名，赵王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握卢楠的手。赵王说，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十分高兴！

卢楠说，不才卢楠拜见殿下。

卢先生，你的诗，特别是你的赋，本王非常喜欢，不时吟诵。

卢楠说，多谢殿下！

谢榛把卢楠的三首诗奉上。赵王认真看了，说，大才，确实是大才！

赵王吩咐下人传唤顾圣之、郑若庸二人前来大厅。

顾、郑二人来到，见到卢楠，先后执手相见、互道倾慕。然后，大家坐在椅子上，上至先秦，下至当代，谈了个酣畅淋漓。

不知不觉之间，已至中午。众人拱着赵王，前去大厅喝酒。

近来，赵王、谢榛、顾圣之、郑若庸已是喝过多次了。唯有卢楠是生客，于是，大家便频频敬酒。

卢楠生性豪放不羁，酒量几乎没减。

喝来喝去，大家都有了半成酒。

卢楠说，过了年下，我去南京拜访陆大人！

谢榛说，他在南京任什么职务？

卢楠说，礼部主事。

赵王说，这倒是一个好官。次楩之狱得到昭雪，多亏了他。

所以我要到南京看他，再次表达感激之情。

赵王说，你从南京回来，就把家搬到安阳来吧。大家一起谈诗论文，多好！

谢谢殿下，这事等我从南京回来再说，好吗？

赵王说，也好。

谢榛、卢楠从赵王府出来，住进一家客舍。睡了一大觉后，天已昏黑如墨。两人找到一家小酒馆，又喝起来。

卢楠说，赵王让我移家安阳，我不想来。在浚县，我家好歹还有一些田产，不想成为王府宾客。

谢榛说，你与我不一样。你的劫后生涯，怎么得劲怎么过吧。

就是。

这次喝完，卢楠还是抢先把账结了。卢楠说，你家人多，负担重，不能让你破费。谢榛听了，又感动了。

第二天，卢楠便告辞谢榛，返回浚县。

1552年的最后一天来到了。午时刚过，谢榛正与妻子盘算着在哪个院子里一家人同桌而食呢，赵王府来人传唤，让谢先生即刻进府。

还是赵王、谢榛、顾圣之、郑若庸四个人，还是每人身后一个婢女伺候，还是光彩照人的贾姬弹奏琵琶。但是，谢榛远远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八成酒的时候，赵王突然说，谢先生，我看你的诗近来有所退步。诗人，不能没有酒，不能没有女人。喝完这场酒，贾姬就归你了。

谢榛怀疑自己没有听清，呆呆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顾圣之碰碰他的手，说，赵王赠姬于你，还不赶快谢恩！

谢榛直直地站起来，走近赵王，双膝着地，本想说两句感激的话，不想，嘴一张，却呜呜地哭起来。

赵王笑一笑，说，谢先生，这是你的喜事，哭什么呢？

郑若庸站起来为谢榛圆场，说，茂秦这是喜极而泣。

顾圣之、郑若庸走过去，把谢榛拉了起来。

谢榛确实是喜极而泣。想想自己年轻时，因为右眼失明，好多家境好的人家，不愿意把女儿许配给他。好歹遇见城西的李家，把女儿嫁给了自己。这件事让谢榛感动了好长时间。虽然眼睛瞎了一只，总算找到媳妇了。好多年里，谢榛把媳妇奉若至宝，爱惜倍至。妻子是一个好妻子，为他生下五个儿子。妻子勤劳持家，家人身上的衣裳补了又补。做饭，从来没有一点抛洒。

对女人特别是美女，谢榛自然是欣赏的。结婚之前的少年岁月，歌妓们歌唱自己的曲子时，便有不少投怀送抱的。谢榛酒后虽然有所动心，但被自卑压制着，始终没有任何行动。在北京，许多年轻的学生、不少富有的官员，常常会有狎妓的行为。有无数次，朋友们领着谢榛走到娼家门口了，他却能毅然折身而回。王世贞迎娶小妾李氏那天，谢榛真的是伤心了，喝醉了酒，回到住处吐得一塌糊涂。事后一想，便觉脸红如血。

在崔元家酒后惊艳的事情，谢榛永远忘记不了。谢榛那天的行为，自然是不自觉的。一个写诗的人喝了点酒，见到美艳的女人，追上去看一看，不算什么罪过。但是，自己却受到大长公主那样的侮辱。想想，谢榛便悲愤填膺。

现在好了，有了贾姬这样艳丽的女人陪伴，将会激发出自己无限的创造力，写出更多更好的诗篇。自己将带着她游览好山好水，品尝美味菜蔬。自己将把贾姬当成观音菩萨供养起来，朝夕膜拜。贾姬，将是自己心里的一尊女神。从此，我谢榛将会像神灵附体一样，灵感迸发，下笔有神。几百年之后，仍然会有人读我的诗。我谢榛，将会为临清增光，为东昌增光。

王府管家已去通知谢榛妻子：赵王赠送贾姬为谢先生之妾，今夜圆房。谢榛妻子听了，一时不知所措。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元烛媳妇闻讯来到，大声说，那得赶快准备洞房。

一共三间房子，好在东边一间是隔开的。于是，元烛媳妇跑到老院，把几个妯娌找来。五个媳妇一块动手，把那间房子拾掇得干净、明亮。床上的被褥，是老四、老五媳妇拿来的；其他妆奁，也是老四老五媳妇拿来的。

其实，新婚应有的一切，王府管家都给准备好了。只是他在匆忙之中，没有对谢榛妻子说明。

半夜时分，谢榛所乘的轿子在前，贾姬的轿子在后随着。后面一辆马车，车声辚辚到了谢家。王府下人先是从车上往下搬运东西，待看到洞房已是收拾利索时，不觉哑然一笑。看来，老谢家还是十分欢迎这个小妾的。

最后，两个老妈子扶着贾姬，走下轿来。进屋，贾姬朝谢榛妻子拜了两拜，说，姐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望你能看顾小妹。

谢榛妻子脸红得像是红布，口中喃喃，好说，好说。

两个老妈子搀着贾姬，走进新房。

五个儿媳看着，既不敢笑，又不敢说。谢榛妻子看在眼里，心里一烦，便说你们回去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