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版: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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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毒土

□ 任洪军

每年六七月份,地里的玉米和高粱,经过雨露的滋润,撒着欢儿生长。望着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我又想起20世纪70年代,为防治玉米和高粱的钻心虫,乡亲们拿着盆子或柳条箢子,头顶烈日在田间抓毒土的往事。

40多年前,在我们茌平博平镇(那时叫博平人民公社),许多村为防治玉米和高粱的钻心虫,每年7月在玉米长到五六十公分高的时候,乡亲们用一种可湿性六六六粉,掺上晒干的细沙土,拌成毒土,溜进玉米苗和高粱苗的喇叭口内,来保障玉米、高粱的增产增收。

当时,用在农业生产上的六六六粉有两种,一种是粉剂,人们用手摇喷粉机防治谷子的钻心虫;一种是可湿性六六六粉,它是一种有机氯杀虫剂,属于高残留、高毒性农药,学名“六氯环己烷”,兼有胃毒、触杀和熏蒸三种作用,效果强而持久,能有效防治庄稼的蚜虫和钻心虫,还可以防治跳蚤和虱子。乡亲们便想出一个办法——用可湿性六六六粉拌上细沙土,溜进玉米苗和高粱苗的喇叭口,简单管用。

我们村地势低洼,生产队每年都要种几十亩春玉米、春高粱和春谷子,这些春庄稼成熟得早,能赶在雨季前收完,避开渍涝,保住了收成,社员们的口粮也就有了着落。

1970年7月的一天,队长派我和一名女社员去找干沙土。吩咐我们当天拌好毒土,第二天全体劳力下地,给玉米抓毒土。

治虫刻不容缓,我们二人拉着地排车来到徒骇河东坝堤上,找到一处土质好的干沙土。把沙土运到生产队的场院里,铺上一块黄色的油布,把沙土薄薄地摊晒在油布上。那天天气酷似蒸笼,太阳像个大火球一样,烤得人汗流浃背。为了把沙土晒干,我们在中午前后把沙土翻了四五遍。沙土在烈日的暴晒下,几乎不含一丝水分,捧在手上像水一样流淌,散发着独特的气息。

下午两点多钟,我们二人用地排车拉着两个笸箩和一张箩到场院里去筛沙土,拌毒土要求沙土又干又细,不能有半点杂质。我们仔细地把沙土筛好后,又用秤称好倒进笸箩里,然后拉到生产队的仓库里,在保管员的指导下,每个笸箩里掺上比例正好的可湿性六六六粉,就开始一遍一遍地搅拌。六六六粉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当时又没有防毒面具,我们二人就在脸上围上一块湿毛巾,刺鼻的气味还是穿过毛巾钻进我们的口腔里,噎得人上不来气。为了把毒土拌均匀,我们闭上嘴巴、咬紧牙关坚持着,实在撑不住了,就跑到外边透透风,休息一会儿再接着拌。

第二天下午上工的铃声一响,社员们各自拿着盆子和柳条箢子来到玉米地里。队长首先给大家讲解抓毒土的方法和要求,并给大家做示范。社员们端着毒土,脸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每人顺着齐腰高的玉米,开始了紧张有序的劳动。因为上午玉米和高粱的叶子上有露水,如果毒土不慎落到叶子上就会产生药害,危害庄稼生长,所以抓毒土都在下午进行。开始抓毒土时,我非常担心毒土抓多了或抓少了,抓少了消灭不了害虫,抓多了会造成减产或绝产。于是,我一边干,一边虚心向别人请教,直到完全掌握要领。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我的上衣早已湿透,脸上的汗直往下淌,因手上有毒土也不敢擦。玉米叶像锯齿似的,不时在胳膊上划出一道道红痕,汗水一浸,刺痒难忍。我一时忘了毒土的触杀性,伸手去挠,顿时像被火烧了一样。我急忙跑到地头,舀水把手和腿连洗了两遍,可那药劲儿像针尖一样,已经扎进皮肉里了。低头一看,腿上红了一大片。队长笑着喊了一句:“毒土可不是雪花膏,别往腿上抹啊!”地里响起一阵笑声。

社员们有的戴着口罩,有的脸上捂着湿毛巾——可毒土那股呛味,在闷热的玉米地里还是挡不住。大家不吭声,只一味弯着腰,一行一行往前挪,毒土顺着指尖溜进喇叭口。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可没人停下。那时候庄稼人的念想简单:手上有活,秋后就有粮。

当夕阳染红天际,乡亲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玉米地,洗去毒土的药渍,拧干衣服上的汗水,踏上回家的路。虽然劳累了一天,大家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随着时代发展,我国对高残留、高毒性的六六六农药明令禁止生产和使用,它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如今,电动喷雾器、无人机飞防早已取代了手抓毒土的土法子,高效又安全。

可每当我站在地头,望着绿油油的庄稼,还是会想起那些烈日下弯腰劳作的乡亲们。那些艰苦的日子,磨出了庄稼人结实的筋骨,也磨出了一辈人认准一个理儿就不回头的韧劲。

2026-07-16 2 2 聊城晚报 content_92178.html 1 抓毒土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