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建军

近日，银发群体陷入微短剧消费陷阱的情况，引发社会广泛关注。新疆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两年内在数百个短剧小程序充值4887笔，共计22.58万元；河北一位老人一年半花掉5万多元，涉及剧场小程序超百个。有媒体在多个村庄走访时发现，不少独居老人守着手机看AI微短剧，一天能看十个小时以上。

面对这样的新闻，最容易脱口而出的是“老人好骗”。可这恰恰是最省力、也最不负责任的判断——把责任推给个体的自制力，等于替真正该负责的人开脱。

看账单结构就明白：单笔多为9.9元、39.9元、69.9元，近一半充值发生在上一笔之后半小时内，近四成发生在晚上十点到次日清晨六点。这是被设计出来的消费节奏：用“小额弱痛感”切碎金额，用虚拟币换算模糊价格，用上百个频繁换名的剧场小程序把老人绕晕，再把付过费的人打上“高价值”标签，让几十家公司竞价推送同一类剧情。所谓“自愿点击”，其实早已名不副实。

更扎心的是，这套设计瞄准的，正是老人的孤独感。当身边少了陪伴，屏幕里的团圆、关怀，就成了最廉价的替代品。把这种孤独当成流量入口，把老人的辨识短板当成可钻的空子——这不是适老，是坑老。

规则其实已经跟上。今年9月1日起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明确：不得使用诱导用户沉迷、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付费内容应明确告知收费信息。未成年人有“青少年模式”，时长提醒、充值限制一应俱全；面向老年人的那道“刹车”，技术上早就不是问题，差别只在于有没有把他们同样当作需要保护的群体。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规定落到每一次扣费上。平台风控不该只看单笔金额，而要看年龄、频次与时段，对高频连续充值触发二次核验和强提醒；付费提示字体要够大，默认不勾选自动续费，取消入口要好找；退款通道必须简化。监管部门则要对“一套人马注册几十个马甲”的主体穿透核查，让违法成本高于违法收益。

就社会治理而言，还有比治理弹窗更根本的事。社区能不能把老年数字课堂开到家门口，帮老人学会查账单、辨套路？村居的文化阵地能不能常开门，让老人有牌打、有戏听、有人说话？子女能不能多打一个电话、多核对一次账单？那几分钟，可能比任何防沉迷系统都管用。

微短剧本可以是一桌好菜，不该变成一场围猎。技术围猎的破解之道，不在技术本身，而在现实里有没有比算法更值得停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