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海云

我的爷爷是一位能工巧匠。村里的泥瓦、木工活，修房盖屋中的许多活计，他都是行家里手。村子里很多房子都是他领人盖的，所以谁家屋子上有几根梁、几根椽子，甚至几块砖头、几块瓦，他都说得清。他还是方圆几里有名的种瓜能手，人们习惯叫他“瓜神”，这个绰号比他的真名还响亮。

爷爷种的西瓜又甜又沙，入口即化。每到卖瓜的季节，他种的瓜用不着到街上卖，瓜贩子争先恐后地到家里抢。他有时候也愿意把瓜推到集上售卖：八仙桌上撑一把油布伞，他往伞底下一坐，瓜贩子立马围了上来。有的称瓜，有的帮着收钱。因为他的瓜卖不完，别人开不了张，没买卖做。他的西瓜有红瓤、黑籽的“黑珍珠”，有白瓤、白籽的“雪莲”，还有黄瓤、黑籽、绿皮的“蛋黄帅”，以及黄瓤、白籽、外皮绿白相间的“间白脸”。

爷爷不但西瓜种得好，甜瓜种得也很好。他种的甜瓜品种多，香甜可口。有黑绿皮、雪白瓤、红籽的“冰糖瓜”，有翠绿皮、红瓤、黑籽的“一口蜜”，有绿皮、黄籽、黄瓤的“一窝蜂”，有白皮、白瓤、红籽的“脆瓜”，都是吃一口甜蜜蜜，吃在嘴里，香在心里，甜在骨头里。

爷爷种瓜很讲究，什么瓜施什么肥，什么时候长秧，什么时候起沙，他都胸有成竹。他会根据瓜的生长需要浇水施肥。在西瓜起沙的时候，他还要开个“小灶”，施上一遍香油渣子，据说这样长的瓜才会香气四溢。

每年秋天，我们家的院子里、围墙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葫芦，里面装的是不同的瓜种。被选中的种子瓜个匀、蒂正，爷爷会专门插上棒子做标记。哪个葫芦里面是什么种子，只有爷爷知道。周围的瓜农经常到爷爷那里讨要种子。

小时候，我最喜欢干的事情，是到瓜棚里给爷爷送饭。每遇到下雨天，我穿上爷爷专门为我编的蓑衣。那蓑衣用高粱叶编织而成，从上到下一层比一层长，爷爷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公主裙”。头上再戴一顶用高粱秸皮做的帽子，红白相间，爷爷说这叫“瓜皮帽”。母亲用陶瓷罐给我盛上一碗半小米南瓜粥，再带上两个咸鸡蛋、一个半花卷——花卷是一层白面裹一层高粱面。这是爷爷的“专利”，别人没有这样的待遇。爷爷吃整碗饭、整个馍，我吃半碗饭、半个馍，但咸鸡蛋一人一个。

回来的时候，爷爷还会在我的篮子里放上一个大面瓜、一个大甜瓜。有些是歪把的、扭花的，我们叫它“转弯头瓜”，模样周正的瓜，爷爷要留着卖钱。我每次回来，弟弟妹妹们都会跑出家门接我。我当时也很得意，犹如一个得胜回朝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