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俊岭

谢榛来到，进屋便大声呼喊于鳞。李攀龙笑笑，说，近来写诗多吗？有美人陪着。

谢榛不好意思了，说，于鳞与老哥开玩笑了。

开玩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诗歌是离不开美酒与美人的。你说是吧，次楩？

卢楠点点头，对谢榛说，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茂秦不必避讳。

谢榛喃喃道，你们年轻，你们是小青年。

众人听了谢榛的话，哄堂大笑。

张大中留下同知在府衙当值，其他官员全部前往卫河大船，招待各方诗人。

正是卫河水大之时，水面有一里多宽。河水泛着浪花，往东急急流着。河流转弯处，泊着一只大船。大船由六根缆绳固定着，轻微起伏。大船之上，有十个船室做为饮酒之所。船家听说是知府宴客，就把最大的一间收拾干净。

张大中在主陪位上坐下。主宾，自然是远道而来的王世贞了。次宾位，谢榛、卢楠、李攀龙推让了一通，最后还是年长的谢榛坐了。李攀龙自告奋勇，当了副陪，并且让卢楠坐在他的右边。府里的其他官员，两个打横，其余的便随便坐了。十几个人，满满一桌子。

菜十分丰盛，有卫河里的鱼虾，有太行山的山珍，热腾腾香喷喷地端了上来。酒自然也是好酒。

谢榛坐在次宾位上，大船轻微摇晃，河水从船舷边流过。不时，还可以看到一只鱼儿跳出水面，然后啪地一声落入水中。他很惬意。李攀龙、王世贞对他态度的转变，让他心生温暖。张大中一班官员对他的赞扬，也很受用。他朝卢楠使个眼色，意思是放开喝吧。

卢楠会意，笑了一笑。

张大中站起来说话了，声音热情：各位，大名今天幸运，迎来这么多大名头的诗人。首先感谢王大人，从青州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再就是感谢谢先生，能够屈尊来到大名小住，让我及同僚们受益匪浅。还有卢先生，从浚县来到，让我们很是受教。最后，说说我的同年李大人，我们是嘉靖二十三年的进士。李大人不只诗写得好，官当得也顺。他很快就三年期满，照例要升官了。而我却刚刚来到大名出任知府，晚了整整三年！

一席话，说得王世贞、谢榛、卢楠、李攀龙十分受用。于是，热烈地喝起酒来。不大会儿，一人便喝下去半斤多酒。

李攀龙站起来，大声说，来大船之前，我与张知府交流了，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知府，不能多陪兄弟们。这顿酒后，大名府留下刘知事款待大家。我与张大人各自回去，打理政务。大家在这条船上，可以连喝三天。为了表达歉意，我出五十两银子。

王世贞站起来，说，你们两个知府大可随便，我与茂秦、次楩就不客气了。我们酒后写诗，写诗后喝酒。

说完坐下。

谢榛也站起来，说于鳞，你走可以，这一顿你得喝好。喝不好，大家不让你走！

李攀龙笑笑，说，我已让随从雇了马车，不醉不走。

这一阵酒喝得痛快淋漓，很多人都醉了。谢榛端着杯子，摇摇晃晃走到李攀龙身边，杯中酒洒了一半。他说，于鳞，于鳞，老哥与你喝一杯。说完，伸手去碰李攀龙的杯子，碰罢便往嘴里灌，却没有完全喝下去，洒到脖子里一点。他一下子搂住李攀龙，说，于鳞，我连严府大门朝哪都不知道。骗你，我不是人！

李攀龙虽然也醉了，但不是很厉害。他毕竟比谢榛年轻十八九岁。看到谢榛说了醉话，只好慢哄紧劝，说，不提严嵩，不提严嵩。

我没看到过严嵩家的大门，我没看到过。

李攀龙把谢榛扶回座位，正想回到副陪位置上。王世贞过来拉住他，说于鳞，你给子与、子相、明卿写信了吗？对了，你给公实写信了吗？

李攀龙吃了一惊，看来元美也晕了，怎么能说给死去的公实写信呢？但他知道，醉汉的话不可当真，不可认真回答。于是便说，写了写了，写了好几封呢。

谢榛站起来，左搂李攀龙、右搂王世贞，大声说，倒酒，倒酒，给倒上酒，我们兄弟三个喝一个。

伙计连忙跑过来，往三人手里各放一只新杯，倒满。三个人把杯子碰一碰，喝了下去。然后哈哈大笑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卢楠也喝得差不多了，但比谢榛、王世贞好一些。他对李攀龙说，于鳞，停会儿你回顺德就是了，我陪着王大人、谢茂秦喝。对了，咱俩再喝一杯吧！

张大中毕竟是一方官员，即便是喝酒，心里仍然装着府里政务。他的酒量很大，但放开的时候极少。今天，他只敬过王世贞、谢榛、卢楠酒，与李攀龙还没有喝呢。这时，他走到李攀龙身边，说，于鳞，咱俩好歹也得表示一下。来，祝你仕途顺利！

两个人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没有喝干。

李攀龙与张大中相比，吃亏在大名府的官员要敬他酒，而张大中则不用理会下官们。所以，喝到最后，保持清醒的就剩大名府的官员了。特别是刘知事，必须在大船上侍候三位大名士，更不敢把自己喝醉了。

李攀龙把王世贞、谢榛、卢楠聚到一起，说，停会儿我就走了，你们继续喝。这样，我们四个喝一杯。

最后，张大中、李攀龙一同离开大船，握握手，各回府衙。稍后，大名府其他官员离去。这样，船室里只剩下王世贞、谢榛、卢楠、刘知事，还有两个伙计了。

王、谢、卢三人，已是喝不动了。两个伙计一次一个，先后把三人扶至房间，睡下。

三人一直睡到第二天半下午，才先后醒来。三人洗漱之后走到一起，卢楠说，茂秦兄，今天就我们三个了，连上刘知事四个，何不把芷兰请来，弹奏一曲琵琶，以助酒兴。

谢榛看看王世贞。王世贞说，我也正有此愿，还望茂秦兄应允。

谢榛说，这有何难？让刘知事派人把她接来就是了。

一乘小轿，把芷兰接至大船之上。其时，天色已黑，大船各处挂起灯笼。船室里，蜡烛明亮，酒菜摆上。芷兰在舱里一角坐着，低头调试着琵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