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俊岭

这次喝酒，刘知事坐了主位，主宾王世贞、副宾谢榛，卢楠挨着王世贞坐下。

刘知事说，王大人、谢先生、卢先生，昨天张知府再三吩咐下官，一定要陪好三位。能有机会与三位大名士相处，下官三生有幸。下面，我们就开怀畅饮吧。

王世贞问，芷兰可以弹奏了吗？

芷兰站起来，说，我劝各位还是先喝一会儿吧。我现在要是弹奏，恐怕你们就喝不下去了。

王世贞摇头，说，我不相信。

芷兰说，还是信我一次吧。

卢楠说，元美，我们就听芷兰的吧。

刘知事也是知机之人，说，三位名士，既然芷兰这样说，想必弹奏一定十分精彩。这样，我带头，大家一起喝，连喝六杯，如何？

三人说可以。

于是，四人喝一杯，吃几口菜；喝一杯，吃几口菜；不一会儿，便喝下去六杯酒。由于喝得较快，王世贞已是有点醉意了。他迫不及待地喊道，芷兰，开始吧。

只见芷兰端直身子，脑袋微侧，纤指有力拨动，琵琶便发出动人心弦的声音。

几人听到：金鼓齐鸣，众人呐喊；伏兵隐隐，气象宁静；短兵相接，气息急促；马蹄声、呐喊声交织起伏；节奏零落的同音反复和节奏紧密的马蹄声交替，突围落荒而走的项王和汉军的紧追不舍；最后，旋律悲壮，项羽自刎。只见芷兰右手猛然一划，乐声戛然而止。

芷兰站起，手扶琵琶，说，弹得不好，耽误各位喝酒了。

众人受到激越的琵琶乐声感染，呆呆地发愣。芷兰的话，没有一个听到。先是王世贞，后是卢楠，把桌子拍得啪啪直响。王世贞说，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琵琶曲子。

卢楠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整个弹奏过程中，几个人没有喝一杯酒，因为芷兰的弹奏不容你分神，她逼着人凝神而听。

芷兰退出。

王世贞说，茂秦，此女不凡，必能助你写出更多华章。

谢榛说，谢谢元美！

王世贞是富家子弟，所见女人品位较高，所娶一妻二妾，都是艳丽绝伦。但是，当他第一眼看到芷兰后，还是有点惊异。芷兰的美貌，有一种天然的东西。她虽然在赵王府身为歌姬，却看不出一点风尘之色。特别是芷兰的肤色，白得健康，白得纯正。不像一些南方美人，白皙之中透出那么一点蜡黄。茂秦老来得妾，也算是有福了。

王世贞端杯敬谢榛，说茂秦，我祝你一杯，能够得到这样的女子，实在可贺！

于是，卢楠也敬谢榛一杯。

刘知事与王世贞也不闲着，碰起杯来。

第二天，刘知事派人把芷兰送回小院。到了晚上，四个人又是一阵大喝。喝酒的过程中，四个人都有诗歌写出。

连着喝了三天，王世贞、谢榛有点招架不住了。卢楠还好一点。刘知事最为清醒，因为他不敢开怀畅饮。

这天吃完早饭，卢楠对王世贞说，元美，我得返回浚县了。把家里事务打理一下后，我还得往南京去。陆光祖是救命恩人，我想再去拜见他。

王世贞说，我也得返回青州了。出来十几天，也该回去了。

谢榛说，这样，中午简单喝点，算是刘知事与你们饯行吧。

还没到午时，张大中已是赶到。他笑着问王、谢、卢，怎么样，刘知事陪得怎么样？

王世贞说，陪得不错，不错！

谢榛说，我反正哪次都醉。

卢楠说，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张大中对刘知事说，那中午就少喝点，快去安排吧。

饭后，大家先送王世贞上船，后送卢楠坐上马车离去。最后，张大中、谢榛、刘知事各坐一乘小轿，返回城里。

到家，谢榛立即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入眠。正当他梦境瑰丽之际，院门被敲响了。芷兰开门，不由得惊叫一声：顾先生！

谢榛醒了，听到顾先生，便想顾圣之怎么跑到大名来了，别是赵王有什么事吧。

顾圣之急匆匆地走进屋子，说，茂秦快走，随我追王世贞去。

元美从卫河上乘船走了，这时候怕漂出去六十多里了吧。

我们骑马去追。我必须追上他。

谢榛只好随他出门，到大街上雇了两匹劣马，骑上去，加鞭，直奔卫河大堤。谢榛、顾圣之虽然已是五六十岁的人了，但策马快奔，还不是什么难事。谢榛一边催马快跑，一边往卫河河面观看，只要是看到船只，便让马儿慢下来，对着船只辨认一会儿，确定不是王世贞乘坐的船只时，再纵马快奔。这样的话，速度便快不上去了。直到天快黑时，两人还没有追上王世贞。

这下，谢榛有点急了，说，老顾，天快黑了，怎么办呢？顾圣之勒住马儿，看看渐渐灰暗的河面，说，茂秦，我们干脆往河滩里去吧。虽然跑得慢，但看河里的船清楚。

谢榛说，也好。

河滩里跑马，因为地上生长着杂草、小树什么的，正好刺激着马的腹部，快不起来。再说，天也黑了，马儿也有情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速度更慢了。谢榛说，下马吧。我们往前快跑，一边跑一边呼喊。

两人下马，把马儿拴在小树上，便撒开双腿，往前猛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元美，元美，停停，停停。

别说，这样比骑马还要快一些。不一会儿，两个人跑出去五六里，正在气喘吁吁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一只船，上面有几盏灯笼，照射得河面红了一片。

谢榛说，莫非就是这条船。

顾圣之说，但愿。

于是，二人齐声大喊，元美，元美！

船上似乎有所反应，一个人打着灯笼，往上举了一举。

二人又往前猛跑，渐渐地，离船只有五六十米远了。船头之上，除了打灯笼的人之外，又站了两个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