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俊岭

元美，元美，停船，停船！

这次，船上人听清了。船只慢慢地靠向岸边。

谢榛、顾圣之已是离船十几米了。只听船上有人喊道，是茂秦吗？

是我！

谢榛、顾圣之来到船边，与王世贞已是船下船上。

谢榛指着顾圣之，大声说，元美，这就是吴人顾圣之，赵王府宾客。

王世贞说，久闻大名！你看，你看，大半夜里，你们怎么追来了？

顾圣之说，渴慕已久，怎能不追？何况还有月亮相助。

二人上船。

王世贞问，你们跑着来的？

谢榛说，不是，在大堤上骑马追了几十里，不见你的船只，便跑到滩地上来了。我们把马拴在十里外的小树上了。

王世贞连忙对两个随从说，快去把马找来。

王世贞把二人让进船舱，吩咐船家，整治四个菜上来，我们兄弟喝点！

不一会儿，酒菜上来。王世贞执杯在手，说，茂秦是老朋友了，稍后我再敬，先敬季狂！说完，两人一碰杯，喝干。随即，王世贞敬谢榛酒。

王世贞说，早听茂秦说过，你在赵王府为宾客，与茂秦关系极好。你的诗我看过，逸怀幽绪，不同凡响。

顾圣之说，我那是野路子，不像你，自幼便得名家指点。

王世贞矜持地一笑，说，高适五十才学诗，不照样写得那么好吗？

三个人说说笑笑，不时喝上一杯。渐渐地，王世贞竟然喝多了。也许是谢榛、顾圣之二位月夜狂追前来会面的行为感动了他，看到满河月色，一河流水，立即来了诗兴。于是，他向船家索来纸笔，极快地写出一首七律，《月夜发大名谢茂秦顾圣之追会卫河舟中作》：

月拥层城万堞开，天垂极浦片帆来。如霞独赏长康语，似练还惊谢朓才。拂袖中原堪落拓，曳裾公侯重徘徊。亦知为侠轻分手，明夜谁同酒一杯。

诗成，谢榛看了两遍，连声说好。自然，他的手也痒痒起来，从王世贞手里接过毛笔，也写出一首七律。王世贞看了，暗暗称奇，六十岁的人了，骑马跑了这么远的路，诗思还是这样敏捷。一丝妒意不由产生，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他笑呵呵地对顾圣之说，季狂，你也来一首。

顾圣之说，你们两个写了，我就不献丑了。

三个人继续喝酒，喝来喝去，一看船外，天光已是大亮。河水一波一波往前奔流，水鸟掠水而飞。水边芦苇丛里，热闹的鸟声一片。王世贞说，我如果有时间，真愿意在河边再住上一晚。

谢榛说，月光下的卫河，美；友人喝酒赋诗，美。二美具，自然是难得之事。

王世贞听了，忽然忆起一事，像有一记拳头打在胸口。这事便是他以前给李攀龙写过一封信，信里有这样几句：

眇君子寄来拟李杜长歌，丑俗稚钝，一字不通。此类诗句，尚欲比肩李杜，何不以溺自照。

王世贞的脸红热起来。

谢榛、顾圣之先后与王世贞握手，然后二人跳下船来。王世贞大声说，后会有期，书信联系，书信联系！

谢榛、顾圣之先后说，一路顺风，一路顺风！

船家指挥三个船夫一同行动，这样，船只慢慢移至中流，然后顺流而东。船头上的王世贞，朝着二人频频挥手。谢、顾二人，也是频频挥手。

直到看不见王世贞了，二人才牵马走到大堤上，上马，缓缓往大名方向赶路。此时，二人再也没有了昨天晚上的劲头，任由马儿悠悠向前。偶尔，二人瞌睡上来，还会在马上迷糊一会儿。清醒之时，谢榛看看天色，听听河水，想起王世贞的两句诗：百年那得更百年，今日还须爱今日。今日与顾圣之月夜追赶王世贞，便是爱今日的表现。

到大名后，顾圣之交还马匹，立即返回安阳。

第二十三章 李攀龙升任陕西 谢茂秦做客洛阳

谢榛在大名，又过起安定的生活。除了与府衙官员谈诗之外，就是自己读书写诗了。芷兰把生活料理得有条不紊，两个人在幽静小院里，生活得有滋有味。谢榛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想法，此生得一芷兰，值了。

十月的一天，谢榛早早起来，看到天高高的，云白白的，心情更加愉悦。他信步走出小院，来到府前大街。快到府衙门口的时候，看到一辆马车急急驶来。从车上跳下一人，原来是张大中。谢榛上前招呼。

张大中说，茂秦，我昨天晚上看到近期邸报，上面说李攀龙已被提升为陕西提学副使，要求不日到任。

谢榛说，那我们去顺德为他送行吧。

张大中说，我没时间，我得立即到魏县勘案。这样，我让刘知事陪着你，前去顺德为攀龙送行。这伙计，怎么提前不知会我们一声呢。

谢榛回家，说要立即赶往顺德。芷兰说，你年龄大了，路上小心点，对了，怎么去？

应该是坐车，与刘知事一块。

谢榛再走到府衙门口时，刘知事已是雇了马车。二人上车，车夫鞭响，马车前进。

二百七十里的路程，紧赶慢赶，到顺德时已是半下午了。到了府衙门口，刘知事下车一问，傻眼了！守门军士说李知府上午已是动身前往陕西了。

怎么办呢？谢榛着急地问。

刘知事说，这样，让马车回去，我们雇两匹马，快马加鞭追赶。

好。

二人先在城内策马慢跑，到了城外，便纵马狂奔起来。二人知道，从顺德往陕西，必须一直往南，到新乡后才折向西方。此时的谢榛，虽然身子比较疲乏，但却坚持着奔跑。他的内心里，净想着李攀龙给予自己的好处。

但是，一直跑到天黑，还没有李攀龙的马车影子。无奈，只好下马住店，明天再往前追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