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北风吹
○ 陈裕
冬天的风,总是从北方吹来。北风一起,冬天的形状和声响便越来越清晰。
北风拂过柳梢,只是冬日的柳梢已无柔条,只余干枯的枝条;北风掠过野草,只是冬日的野草已非旧时模样,只余一丛丛僵硬的黄草。此时的北风,比秋风更厉,寒到骨子里,寒遍千里万里。
北风直白、坦荡,不掩饰,不做作,从北方旷野深处奔涌而来,以不容分说的姿态,把凛冽一次次抛向大地,将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磨得锋利。冬天,便在北风吹过时有了硬朗的外形,那气度里含着冷飕飕、凉冰冰。
冬日的清晨,走到室外,迎接我的是一缕北风。它跌跌撞撞,不管不顾,任性地不寒暄,径直穿过衣领,贴上肌肤,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在脸颊上留下清晰的触感。街道上,枯叶乱舞,成了北风的玩伴:一会儿在空中打旋,发出沙沙声响;一会儿跑出去老远。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微微颤抖,与北风倔强对峙……
北风吹来,冬天不仅有了形状,也有了声响。北风掠过屋顶,冬便发出低沉的呜咽;穿过林间,冬便唱起呼啸的长歌;打在窗棂上,冬便发出急促的叩问。这些声响真切而可感,有的让人清醒,有的让人烦躁,有的让人无奈。
然而,北风并非只有单调的寒。它一扫秋日残叶,为大地腾出呼吸的空间;它冻结河水,让冰层下的生命得以安眠;它让行人裹紧衣衫匆匆赶路,也让屋内的炉火格外温暖。别只看北风板着冷峻的脸,它也一次次吹拂,提醒世间:寒冷让人更懂温暖,让人懂得蛰伏的可贵。那些在北风中挺立的松柏,那些在寒风中绽放的蜡梅,都在无声诉说:真正的坚韧,往往诞生于最凛冽的时节。
北风里,人间烟火依然温暖。蔬菜入窖,游子心头惦念家乡,母亲牵挂远方的子女,一缕缕乡愁如雾如烟。
冬日北风一吹,万物调整姿态,准备漫长冬藏。北风奏响冬日序曲,时间仿佛慢下来,万物暂缓生长,为下一个春天蓄力。北风在大地上奔跑,以寒冷作墨,以风为笔,描绘最有质感的画卷。繁华褪去,剩下本真的骨骼,以紧凑的形体,为冬日素描增添美学的骨感。
走出庭院,一缕北风迎面而来。季节更迭,就在北风吹啊吹的节奏里继续。人生亦然:有春风温柔,也有北风冷峻。冬日北风吹,这风里除了寒冷,还伴着一碗热汤、一盏灯火、一句贴心的问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