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故里

聊城一个儒医世家浮出水面

时光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800余年后，成无己故里之谜有了确切答案。

上世纪60年代，在山东中医学院（山东中医药大学前身）的课间，著名伤寒学家李克绍对其学生谷越涛谈及成无己在伤寒学领域的历史贡献和巨大影响时说：“成无己是你们聊城人，他的故里具体在哪里，一直是个谜，你可以抽空考察考证。”

因为有著作传世，医学界对成无己的学术思想研究很多，但对其故里的描述仅“聊摄”二字。“聊摄”在聊城北茌平西，是一个广泛的地域概念，要确定成无己故里的具体位置，并非易事。

李克绍先生的嘱托，谷越涛一直牢记在心。上世纪80年代，谷越涛利用业余时间，骑着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大金鹿自行车，多次到茌平寻索成无己故里的具体位置。这是恩师的叮咛，也是中医文化领域的一个命题。

岁月斑驳了流年，时间洗尽了铅华。若漫无目的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能不能从成姓村庄入手寻找一些线索？想到这里，谷越涛感觉豁然开朗。

无数次的寻找之后，果然有所收获。他发现茌平有东西两个成庄，位于洪官屯镇成庄村，曾有石碑和牌楼，且成姓人家非明代山西洪洞县迁来，而是成庄原住民。成氏家谱记载:“先祖为摄国臣民，世业医。”并且当地还流传着很多成无己的行医故事和传说。经过多方考证，成无己的故里确定就是成庄村。

2008年3月17日恰逢国医节，时任聊城市中医药学会会长的谷越涛和长子谷万里博士出资在成庄村竖立“成无己故里”石碑。自此，聊城挖掘成无己文化和学术的大幕正式拉开，一个儒医世家的真实形象也浮出水面。

成家世代行医，“成颐堂”是其家传老字号，始创于宋天圣四年。这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医学史上的大事——震惊中外的针灸铜人横空出世，让中国医学成就傲视世界。

成颐堂药铺开设在成庄的官道旁，大门前悬挂有一副对联，上联是“成至人无己”,下联为“颐正气有道”,取上下联的第一个字为堂号，体现成家忠厚传家的家风和寿人济世的高尚情怀。

成无己的父亲成启元博学通医，擅长治疗伤寒、妇科、儿科等各类疾病。他又在成庄南30余里的聊城开设“成颐堂药铺”待诊，并建造住宅，名曰“成家花园”。

成家有祖训，每月初一看病、抓药不收钱，年关不去病家收账。成无己的伯父成启开则在东京汴梁做药材生意，成颐堂药铺所用药材就是由他精选而来。

成家药店生意兴隆，人丁也很兴旺。成启元的两个儿子相继出生，他用上下联的最后两个字，为其子分别取名“成无己”“成有道”，既情深意浓，又意境深远。

成无己天资聪慧，勤奋好学，耳濡目染，及弱冠之时，便已精通药理诊病开方，名闻乡里。他遇到家贫的患者，一律免费诊病抓药，甚至登门看病赠药，深受附近村庄百姓的尊敬和爱戴。

北宋元祐元年（1086年）春日，草木萋萋，万物萌发，年仅23岁的成无己端坐在成家花园旁的成颐堂药铺内应诊，外面排起一条长长的队伍，有贩夫走卒，亦有白翁老妪，其高超的医术深受当地民众认可。

这样的场景是一种常态。成无己不媚上，不欺下，富贵者也要排号候诊，不多收一分一文；贫穷者号脉诊断也一丝不苟，甚至还无偿送药、施舍粥饭，奉送救济之资。

《聊城市志》(聊城市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编,齐鲁书社1999年3月第1版)有确切记载：“成氏住宅坐落在城内西北隅,占地50余亩,院内绿树丛丛、花草芳香、清雅宜人,人称‘成家花园’。民国期间仍有宅垣遗迹。”

名动京城

一根银针治好宰相夫人邪疾

宋代雕版印刷术兴起，编校刊印蔚然成风，若干传世医籍得到传播，特别是治平年间（1064—1067年）林亿等校定的《伤寒论》行世之后，仲景之学遂为医林所重，各家竞相发挥、著述层出，比较有代表性的有韩祗和的《伤寒微旨》，庞安时的《伤寒总病论》，朱肱的《南阳活人书》等。

成无己在这样的背景下学习、行医、著书，对伤寒学的研究日渐精深。他发现《伤寒论》言简意赅、义理深奥，后进医者难以理解，前人的一些研究也并没展现出该书的真正内涵，于是决定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对《伤寒论》进行注解，同时也希望能遍访名师，增进学识。

恰在这时，东京汴梁翰林医官院向他抛出橄榄枝。当时，宋代已建立医学教育制度，国家最高医学教育机构是太医局，通常在每年春季招生，选拔极为严格，学制为一年，毕业考试优秀者才可以选送到翰林医官院。

由于成无己声名远播，没有经过太医局选拔，北宋大观四年（1110年），便被特招进入翰林医官院担任医官。他潜心学习，医术日渐提高，甚至得到宋徽宗的赏识，时常宣召他入宫，畅谈养生之道，为皇子公主诊病，同时深受王公大臣皇亲国戚的青睐与信任。

大观四年，北宋名臣张商英迎来人生高光时刻——拜尚书右仆射，即当朝宰相，位极人臣。但有一件事儿却让他一筹莫展，其举案齐眉的夫人向氏头疼数月，非常痛苦，寻遍名医皆无效果。

经人推荐，张商英将成无己请至家中。“请问夫人具体是哪个部位疼痛？”成无己一边诊脉一边问。“右眼眼角，连及右眉棱骨亦痛。”向氏一脸痛苦地说。“是否受过风寒？”成无己问。向氏给出肯定的答复。

只见成无己取出一根银针，针其右足至阴穴，针感迅速上行。“到膝了吗？”“到了。”“到背了吗？”“到了。”“到头了吗？”“到了。”“还痛吗？”“不痛了。”成无己与向氏对话由急到缓再到舒，病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先从眼角到眉棱骨，就像有一根竹签插进去，又胀又痛，现在就像把竹签抽走了，一点也不痛了！”向氏惊喜地说，对成无己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足太阳膀胱经，起于目内眦，止于足小指爪甲外侧端的至阴穴。经气根于下，结于上。外感后，太阳经邪气未尽，结于睛明穴，刺本经井穴，从下引上，釜底抽薪，可一针治愈。

成无己一根银针祛邪疾的故事在京城迅速流传开，他也与张商英结下深厚友谊。后来张商英仕途受挫，两人之间仍保持着书信往来。

政和二年（1112年），宋徽宗对翰林医官院及其职官进行一些改革。徽宗《改武选官名诏》，将“医官”职定为武阶，共14阶，改“翰林医官使”为“翰林良医”，改“翰林医官副使”为“翰林医正”，成无己擢升翰林医正。

就在这时，成无己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他决意辞官丁忧。回到阔别三年的家乡，料理完母亲的后事，成无己再次坐诊成颐堂，一边看病，一边著书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