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年味符号
■ 文/图 张燕
1月20日清晨,在高昂的鸡鸣声中,郎庄面塑第七代传承人郎秀才和他的老伴起身在屋中忙碌开来。此时,窗外还未完全放亮,刚刚结束一年奔波的郎庄人仍在酣睡中。
温暖的火炕上,老两口儿从一盆发酵好的面团中揪出巴掌大一块,柔软的面团在他们灵活的双手中很是听话,一压一捏一揉间,一个个张着大口,翘着尾巴,昂首阔步迈向新生活的“面老虎”形成了。
面塑,俗称“面老虎”,也有很多人称之为“羊羔儿馍”。古时的“羊”即“祥”,有着“吉祥”的寓意。
早年间,腊月是郎庄人最忙碌的时节,家家户户总要捏上几千个形态各异的面塑,由男人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或到庙会上叫卖。
在贫穷年代,面塑是孩童们最稀罕的玩具。一年到头,就连捉襟见肘的穷苦人家,也会挤出几角钱,为孩子买下他们钟情的面塑,既是哄孩子开心,也图个吉利。
风靡一时的“高级”玩具
郎秀才今年87岁,自幼跟随叔父学习面塑制作技艺,至今已有73年,是鲁西北面塑艺人中的杰出代表。每年腊月捏制象征“吉祥”的面塑,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他对春节的致敬。
“过年不捏上几个,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郎秀才说。他所在的冠县北馆陶镇郎庄村,曾是远近闻名的“面塑村”。解放初期,这里家家户户都会捏面塑,到了春节,慕名前来购买者络绎不绝。
“当时,1角钱一个,捏3000个‘面人’,不到3天就被一抢而空。后来,郎庄面塑的名头响了,逐渐有外地商贩上门,一麻袋一麻袋地要货。”郎秀才回忆道。他见证了鲁西北面塑的“高光时刻”。
没有面塑的春节,一定是寡淡无味的,孩童的喜爱是对面塑的最高褒扬。
在现年50岁、郎庄面塑第八代传承人郎文合的记忆中,早年的“面玩具”多以小件、单件为主。“面塑造型主要是花鸟虫鱼、人物、十二生肖、瓜果、刀剑之类,长度3到5厘米不等。”郎文合介绍。
儿时,郎文合经常跟着父亲郎秀才走街串巷售卖面塑。孩童听到吆喝声,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围着他们争相购买的场景,让他记忆深刻。“当时没别的玩具,孩子们过年能买到一个喜欢的面人特别高兴。”
因祭祀与祈福而生
春节是中国历史上颇为古老的一个节日,由上古时代岁首“祈岁”祭祀演变而来,也是先民表达心理诉求的重要时节。带着“祭祀”与“祈福”的双重重任,民间面塑被推上供奉天地神明的贡台。
面塑究竟起源于何时?许是年代久远,难以考证,研究学者只能给出“源于先秦而成于汉代”这样模糊的定论。不过毋庸置疑的是,它曾作为供奉神明的重要祭品,实实在在地存在于先民生活中。
现存最早的面塑实物,是唐高宗永徽四年(653年)出土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阿斯塔那古墓中的面制女俑头、男俑上半身像和面猪。很明显,它们是墓主人的陪葬品,距今已有1369年的历史。
“据老一辈人考证,鲁西北一带的面塑制作技艺是从山西传过来的,从明朝初年到现在有600多年的历史了。”郎秀才骄傲地说。据他猜测,山西面塑制作技艺传入鲁西北,与明初“移民政策”有关。
为恢复农业生产,使人口均衡、天下太平,明洪武三年(1370年)至永乐十五年(1417年),明政府数次从山西平阳、潞州、泽州、汾州等地,经洪洞县大槐树村向山东、河南、河北一带无人之地移民。
在历尽苦难后,其中一支到达郎庄村,并将山西的面塑制作技艺带到了这里。以郎庄面塑为代表的鲁西北面塑艺术就此形成,并凭借其不断推陈出新的制作工艺,在中国面塑艺术中占据重要一席。
“个性化定制”让年味更浓
郎文合是郎秀才的儿子,也是他去年收的7个入室弟子之一。2021年,为给古老的面塑技艺注入新鲜血液,郎秀才将郎文合、徐云云、安易、曲玉双、于宁、刘路营、刘俊华7位年轻人收为入室弟子。
上世纪70年代,受时代影响和“新式玩具”的冲击,鲁西北面塑艺术逐渐走向衰落。“从过去村里‘家家户户做面塑’,到最后只剩俺一家做。”回忆起当时的窘状,郎秀才仍感慨万千。
鲁西北面塑艺术的衰败,并未阻止郎秀才前行的脚步。经过多年探索,他将戏剧、神话元素融入面塑艺术,创作出“三国演义”“西游记”“八仙过海”“白蛇传”等九大类上百个新型面塑艺术作品。
“现在,鲁西北面塑艺术打破了沿袭多年的以捏制小件、单件面塑玩具作品为主的传统,开始涉足长20到30厘米的大件和成套戏剧人物工艺品。”说起鲁西北面塑艺术的“新生”,郎文合略显骄傲。
多年的默默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如今,鲁西北面塑已由最初难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发展成为民间工艺品中的一朵奇葩。在郎秀才影响下,越来越多富有想法的年轻人加入到面塑制作学习中。
郎秀才新收的7位入室弟子便是这样的年轻人。他们集思广益,为有需求的客户“量身捏制”属于他们独有的新年面塑工艺品,将承载着浓浓年味儿的鲁西北面塑作品传递到了世界各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