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洪山

博州治所原是魏太常七年（公元422年）为安平王镇平原所建，常被称为王城。太和二十三年（公元499年）罢镇，改设为平原郡治所，孝昌二年（公元526年）聊城县分为西聊和聊城两县，聊城县治从聊古庙东迁到这里。经历了南北朝的北魏、西魏，隋、唐，五代时期的后梁、后唐、后晋，王朝割据混战、统一、再割据混战的七个大小朝代。这里做过王镇，冀州、平原、博州、博平等地方行政区域州郡的治所，郡县治达524年，因为称博州的次数多、时间长，所以我们就称它为博州故城。

这个地方在哪里？照《水经注》记述的聊城东迁方向和距离，及由此南迁巢陵方志记载的方向和距离，此地应在北杨集东部一带。由于经历的朝代多，战乱频繁，区域设置反复废置变换。因此，对这个城池留下的历史记载很少，近乎被人忘却。现凭借古籍的零星记述寻觅这里发生过的重大事情。

窦建德擒宇文化及于聊城。这事起因是宇文化及弑杀隋炀帝。隋炀帝杨广登帝位后，就显露了荒淫奢侈、残虐人民的本性：营造东都洛阳、开掘运河、修筑长城、开辟驰道，都使役数十万至数百万人；发动进攻高丽的战争，兵役繁重。各地农民纷纷起义，豪族也趁机起兵。

隋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李渊起兵攻入京城长安，立炀帝长子杨昭的第三子代王杨侑为帝，遥尊炀帝为太上皇，实际是废了炀帝。大业十四年（公元618年）三月乙酉，宇文化及的部将赵行枢、薛世良、司马德戡将议定欲杀炀帝事“告化及，化及性驽怯，闻之变色流汗，既而从之”。至旦，将炀帝缢杀。遂立文帝之孙杨俊的儿子秦王杨浩为帝，化及为丞相，摄政。这就出现了一朝二帝的分裂局面。

化及弑君，全国各派以保正统、讨叛逆为名，行发展势力扩充地盘之实，借机起而招讨。而化及“据有六宫，自奉养一如炀帝。”参加弑帝的司马德戡、赵行枢也反对化及贪图享受，不图大业。化及被迫欲带兵西行，李密据筑洛拒化及；化及引兵向东郡，郡守王轨诈降；化及留辎于滑台，命轨看守东郡，再北行。

七月，轨降李密，化及大惧。九月，化及退至魏县，内部同僚各怀疑心。“其众多亡，化及知必败，叹曰‘人生固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于是鸩杀秦王杨浩，即皇帝位于魏县，国号许，改元天寿，署置百官。”

化及称帝，自然激起各派更加强烈的剿讨。此时，窦建德本欲选精兵攻幽州，宇文化及檄召建德，建德召群下会议。建德向众人说：“我本隋民，隋系我君，今宇文化及敢行弑逆，就是我的大仇，我欲为天下诛逆！”遂追杀化及。

唐武德二年（公元619年）正月，“淮南王李神通击化及于魏县，化及不能抗，东走博州治所聊城。神通拔魏县，斩获二千余人，引兵追化及至聊城，围之。”化及又闻窦建德赶来，城中粮食将尽，甚是恐慌，不得已投书唐营请降，神通怒斥道：“弑君逆贼，尚想屈膝求生吗？”拒绝受降。危急之时，化及弟宇文士及从济北运粮援聊城，士气遂高。神通见建德兵至，引兵退去。

闰正月，“宇文化及以珍货诱海曲诸贼，贼帅王薄率众从之，与其共守聊城。”化及见神通已退，单战建德不以为然，交战不到数合，却被建德杀得七零八落，纷纷败回。化及先策马入城，败军一拥而入，闭门令王薄拒守。建德命兵将围攻，夜临攻城愈急，王薄唯恐有失，即遣人请化及共同来守，但化及已安寝。王薄怒道：“今夕是何等情况，还安寝，这等酒色狂徒哪能成事，我还保他做什么？”即令部下大开城门迎纳建德。建德挥兵入城，搜捕化及，化及正与炀帝皇后萧后酣睡，被建德一把抓住捆绑起来。其他将领或策马狂奔，或持兵死斗，结果全被擒。建德立了炀帝牌位，将宇文智及等五人枭斩致祭。将化及和他的两个儿子囚入槛车押解至其建都的乐寿磔死。

伐李冲，邱神勣血洗博州城。这场战事起于武则天欲除唐宗室、篡政之时。李冲，“好学，勇而才”。是越敬王李贞的长子，封为琅邪王，任博州刺史。李贞，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第八子。他“善骑射，涉文史，有吏干，为宗室材王”，封越敬王，任豫州刺史。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武则天废了中宗李显，降为庐陵王，令居房陵。武氏临朝，建东都洛阳，称神都，因此武氏也称神皇。她自思内行不正，恐宗室怨恨不服，以致谋变，即设立铜匦（箱子），置于都门，无论何人，统得告密，将密奏投入铜匦。密奏属实，即给官阶；不实也不问罪。同时设置数十种残酷行刑方式，借投入铜匦的密奏栽赃诬陷刑讯逼供，杀除不满武氏当政的唐宗室、重臣各数千家。面对武氏篡夺帝位的企图日益明显，越王、豫州刺史李贞乃与绛州刺史、韩王李元嘉，及元嘉之子通州刺史、黄国公李譔（撰），邢州刺史、鲁王李灵夔，灵夔之子范阳王李蔼，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元轨之子金州刺史、江都王李绪，及李贞之子博州刺史、琅邪王李冲，计议反正。

这年七月，见事急，李譔乃矫帝玺书赐李冲：“朕幽絷，诸王宜即起兵！”李冲据此，又假传庐陵王李显密令：“神皇欲倾李家之社稷，移国祚于武氏”，催促诸王起兵。

八月，李冲募兵五千人先发，渡河取济州，先击武水，即今沙镇一带。武水县令郭务悌，速派人求邻邑援助，莘县令马玄素率兵一千七百进入武水，与务悌协力拒守。李冲进兵武水城下，郭闭门不开，强攻不下，遂用草车堵塞南门，纵火焚烧，以乘火势入城，不料火却风返回烧。部将董玄寂对大家说，“琅邪王与国家交战迹同叛逆，得不到天助，才出逆风哩。”大家听了产生气沮，李冲闻之，即将玄寂斩首。众将见此，心绪更加离异，纷纷溃散，只剩家僮数十人，李冲料不可成，退回博州。但城门紧闭，门吏见他狼狈而回，即放其进城，猛不防，将他杀死。门吏正想传首报功，武后派遣的左金吾大将军邱神勣率兵到达，宣布他奉旨任清平道行军总管，前来讨乱。博州留守官吏全部出迎，献出李冲之首。邱神勣收下冲首，心想这哪还有功可报？遂拔出佩刀尽将出迎官吏砍杀，又令将士入城屠掠数千家。返东都向武后谎报战杀李冲数千将士，才擒缚李冲，骗得武后赏赐。

李冲之父、越王李贞听到李冲起兵，积极响应，发兵陷上蔡。武后闻之，命左豹韬大将军鞠崇裕等统兵十万击贞，并削李贞父子属籍。李贞联络诸王，诸王却行动不一。李贞部将出战，大败而归，听得鞠兵逼近，自知兵力不敌，束手无策，即自杀。

玄宗李隆基清除了武氏集团，废了庸君，登帝位，唐政权恢复。“神龙初，侍中敬晖等以冲父子翼戴皇家，义存社稷，请复其官爵。”“开元四年（公元716年）诏：追复（贞、冲父子）爵土，令备礼改葬。”

叛军博州刺史令狐彰举州县归顺朝廷。这是发生在唐玄宗时期安史之乱史思明集团的一段史实。旧唐书本传记载，令狐彰，字伯阳，京兆富平人。从军安禄山，以军功累至左卫员外郎将。安禄山叛，攻破京城，令狐彰随安禄山亲信张通儒赴京师，通儒任命他为城内左街使。朝廷发兵收复二京，彰随通儒等遁走河朔欲脱离叛乱集团，又陷入史思明叛乱集团。史思明，突厥族人，懂六番语言，与安禄山同为市都，累官平卢节度使都知兵马使。禄山叛，史思明率兵攻取河北各郡，被安禄山任命为范阳节度使。至德二载（公元757年）史思明降唐，任范阳长史、河北节度使，封归义郡王。次年复叛，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在魏州称大圣燕王，年号应天。史回范阳，称大燕皇帝，年号顺天。复出兵攻陷洛阳及附近州县，任命令狐彰为博州刺史及滑州刺史，令他统数千兵戍滑台。

令狐彰感慕忠义，思立名节，乃潜谋归顺朝廷。这时适逢宦官杨万定监滑州军，令狐彰遂募善水勇士，乘夜涉河，持表呈于万定，请以所管兵马及博州等州县归顺，万定报以朝廷。

自安禄山构逆，为贼守者，还未有举州归顺的，肃宗览令狐彰表，大悦，赐书慰劳。令狐彰遂移镇杏园渡，伺机行事。这时归顺朝廷事还未公开，但思明怀疑有谋，乃遣亲信薛岌统精卒围杏园攻彰。彰乃明示三军，晓以叛逆与归顺大义，众心感附，都决心尽力为用。遂与薛兵战，大破薛兵，溃围而出，以麾下将士数百人随万定入朝。肃宗深奖之，礼甚优厚，拜令狐彰为御史中丞，兼滑州刺史，滑亳魏博等六州节度，加银青光禄大夫，镇滑州，剿平残寇。累官至御史大夫，封霍国公，寻加检校工部尚书，检校右仆射。

博州节度使周儒以城降辽国。这个历史事件发生在仅维持十一年的后晋王朝末期。后晋是五代十国中的一国，为石敬瑭所建。石敬瑭，沙陀部人，居太原，后改姓石。石敬瑭是李克用部将臬捩鸡之子，后唐宗室李嗣源之婿。后唐庄宗李存勖兵变时，石助其岳父嗣源夺得帝位，即明宗。石官至河东诸镇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指挥使。李嗣源死后，其第五子继位，即愍帝；其养子不服，废愍帝自立为帝，是为末帝。

末帝徙石敬瑭为太平节度使，他不受命。末帝派兵围攻，他求救契丹首领耶律德光，自称儿子，割送燕十六州和每年献帛30万匹。德光派兵解围，并攻入洛阳，灭了后唐，封石为帝，国号后晋，年号天福。

契丹改名为辽国。石百般屈膝奴事辽国，部下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先后反辽，辽威逼石敬瑭镇压。石杀了重荣，但刘知远势大不敢施压，辽进一步威逼。石在踌躇下于天福七年（公元942年）死亡。养子石重贵继位为帝，即少帝、也称出帝，次年改元为开运。

后晋大臣景延广向石重贵献策，对辽按辈分关系称孙儿，不按附属关系称臣，辽不依，出兵讨伐。

“开运元年（公元944年）春正月甲戌朔辽国寇沧州，乙卯陷贝州……庚辰寇代州，辛丑刘知远与契丹伟王战于秀容，败之。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契丹。”

开运三年（公元946年）后晋大将杜重威投辽，倒戈攻汴京，石重贵奉表出降，后晋亡。

羊使君舍身驱洪水，州城南迁巢陵。祸不单行，国家战乱又遭水患，后晋开运三年（公元946年），河决水围博州城。这时的博州太守羊公率军民治水抢险，但无论如何拼命救险，也无法奈何那无边无际的洪水泛滥。面对城陷民亡的惨状，羊公向天痛呼：“黎民何罪，遭此浩劫？我请愿以死殉职，祈求苍天免这方百姓灾难！”呼罢，投水而亡，洪水即落。羊子的尸首在一处村庄发现，便葬羊公于此，并立祠奉祀。

因河决城毁，州、县治即南迁巢陵，新建城池。该地郡县治结束。

三十年后，宋结束了五代十国的割据局面，统一了中原。宋太宗长子楚王赵元佐赋诗赞叹羊子，诗云：“身为牺生祷于洪水，水势难清没而水止。民思其仁立祠以祀。呜呼，伟劳不书于史！”（万历庚子本《东昌府志》卷十八“名宦志”）

又十七年后，这里也遭“河决城圮”，州城西迁孝武渡，即今东昌府城。

所说“立祠以祀”就是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为祈求上天消弭水患，拯救百姓，捐躯的地方官羊公恩德在原处建羊子祠。原村庄已成街巷，这条街即现今旧米市街往东通双街的那条街，称羊子巷或羊使君街。所说“子”，是古代对有学问人的尊称；“使君”，是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纪念羊子的羊子祠，历经千余年，曾多次修复、重建，后又将其牌位移至双街东街门的阁楼上供奉。每逢年节，人们都会上供焚香烧纸跪拜，表达对这位仁德至上的官员的崇敬之情。

（本文引文，除注明者外，分别出自《资治通鉴》《旧唐书》《新唐书》《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和叶隆礼的《契丹国志》、脱脱的《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