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徒骇河
■ 武俊岭
作为一名水文工作者,我自1981年开始,在徒骇河的上下游工作了四十多年。1981至1988这八年,徒骇河的水是清的。对清澈的河水,我曾在一篇散文中由衷赞美:
那时的我十八九岁,每日黎明即起,去堤上散步。鸡声喔喔中,不见了蓝天上最后的那颗已经有点发白了的星星。高高的白杨枝柯上,喜鹊鸣声嘈杂,我听了,高兴地忆起“早报喜,晚报财,不早不晚有客来”的谚语。叽叽嘴,身上或蓝或白,比麻雀略小,在小树上攀缘而上,叽叽而鸣,叫声细碎清亮,宜人双耳。山和尚形似啄木鸟,五彩斑斓,头顶上有一撮竖起的羽毛。它抓附在老树枝干上,当当敲击。普天之下都是一种颜色的老鸹,飞动在阳光里,把一团黑色投影到堤岸的白土上。
空中所见,固然宜人眼目。河边生趣,则更是妙笔难摹。有时在夜的黑色里走近闸门,便会听到闸门洞里有扑通扑通的声音,循声下去,朝白色的影子伸手,用力抓住,拿回家去,就可以享受到清炖鲤鱼的美味了。朝晖夕阳里,沿河边溜达一圈,不仅全身舒服通泰,而且还常常会有丰富的收获。大头鱼伏在岸边清浅的水里,眼睛一扫之下还不能确定那是鱼,待凝视之后确定,伸出双手捕捉时,它便蓦然惊觉,倏然远逝。我始而疑惑继而惊喜终而失望,多种情绪短时间内体验得淋漓尽致。指头粗的肥虾,在浅水里微微动着。捏拿它的中间部位,一次十只八只。挂上面糊,热油一炸,颜色橙黄,佐酒佐餐,佳味醇醇。甲鱼上岸的时候,情景则更为喜人:黑乎乎的,脑袋一伸一缩地慢慢爬行,还真有点吓人呢。我用一只铁夹把它夹到水桶里。我笨法操作,把甲鱼放入铁锅里,盖上锅盖,生生地把它热死。然后,肢解,或做汤,或做菜,食来无不佳妙。特别是那裙边嫩肉的滋味,回味起来依然神往。
四月下旬的月夜,在河中赤身畅游一阵之后,走到滩地麦田里躺着,背《唐宋词选》,于我真有一种如在仙境的人生乐趣。清水的润泽,水草的清香,鱼儿跃出水面后闪耀的白光,都给我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麦子散发出来的充溢四周空间的清凉,使微倦的我骨酥筋软,薄醉了似的。这种时候,我体味到一个人如果具有洒脱旷达的人生态度,那真是太幸福了。明月之光里,我读到“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后,青春的心灵蓬蓬勃勃跳动,浪漫的绮思丽想让我霍然起身,跃然生出跋涉生命长途的无畏渴望。
1989年至1997年,我临时调到济南工作。1997年夏天,我又回到徒骇河高唐段。这时,我发现河水变黑了,甚至变臭了。对此,我的散文是这样写的:
重返此地,河里的生物消失了许多。它们带给我的欢乐情绪,亦随之荡然无存。空中之鸟,老鸹、喜鹊不见了;叽叽嘴也少了许多。行走在河堤上,心中很是怅然,失去良朋似的:你们都到哪里去了呢?河水中的生灵,鱼虾、甲鱼乃至于鳅鱼,都没有了。有的,只是黑色的水。水面上有一层又黄又白的泡沫,噗噗地流。黑色河水的味道使我萌生沉寂幻灭的感觉。此外,食欲顿减,阅读写作的想象力难以飞腾,也皆由黑水的味道而来。
徒骇河的黑水,困扰我、困扰沿岸百姓好多年。
2004年,我调至徒骇河聊城段工作,办公地点就在河边。住的小区离河也不远,于是,每天清晨或傍晚,我都会沿着徒骇河的大堤散步。
渐渐地,徒骇河的水不那么黑了;又渐渐透亮起来。经过十多年的治理,到了2015年,整条徒骇河从上游到下游,已是面貌一新。
2015年,我52岁,散步的习惯一直坚持。
一天清晨,当窗户上透过阳光时,我走出家门,来到滨河大道,走到徒骇河大堤上。堤顶已是柏油路面,平整好走。我一边行走,一边看向宽阔的水面。风虽不大,却把河水吹皱了。层层水波里,有几只野鸭浮游。突然,一只野鸭不见了。几分钟过去,野鸭在八九米外冒出了水面,嘴里吞咽着什么,我想不是小鱼就是小虾吧。
我的目光转到堤坡,看到上面种植了枫树、黄栌、乌桕等观赏树木。这些佳木,春天吐发新绿,秋天呈现黄红。新绿固然美妙,黄的红的叶子飘飞空中、落于地上,也是一种美得让人心疼的景色。
突然,从河坡草丛里跳出一只灰黄的野兔,如同一支箭似的,沿着堤顶远去。不好意思,是我惊扰了你。我对不见踪影的野兔小声致歉。
对岸,离水一米多远,有一只白鹭站着。白鹭的意态娴雅,像一个哲人似的在想什么重大的人生问题。双腿站着站着,白鹭屈起一腿,独立。这下,就更像一个哲人了。突然,附近有了什么动静,于是白鹭振翅而飞,在高天空悠然翱翔。看着白鹭的英姿,我不免有了一点羡慕。同时想到,原来在徒骇河边常住时,怎么没有见到这样的大鸟呢?
除了白鹭,还有秀美的白鹳、红嘴的黑水鸡,让徒骇河充满无限的生趣。
河边钓鱼的人很多。他们双手持杆,目视钓饵投放处的水面。鱼咬钩,线动杆动,钓鱼人一阵狂喜,用力甩动长竿。鱼儿离水到了地面,惊恐乱蹦。如果鱼儿很小,钓鱼人会把鱼儿放回河中。
走了四十分钟,我折转身子,返程。
双休日时,我与妻子骑上电动车,或去四河头、或去城东的橡胶坝。到后,或站或坐或走,游玩一两个小时。
四河头,因徒骇河、金线河、小运河、赵王河四河汇聚而得名。这里,有徒骇河拦河闸、四河头引黄渡槽、赵王河入口交通桥、罗庄桥等建筑物。主要是,拦河闸前的偌大水面,清可见底,鱼儿飞跃,一派生机。春秋佳日,这里热闹得像赶集——
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来了。杨柳风儿,吹到脸上,说不出的舒服。
时髦的热恋男女,在咖啡摊位前美味地喝着,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说,这有什么好喝的,比中药水都苦。她儿媳妇听了反驳说,你不知道,人家这个苦里有香。老太太听了,摇一摇花白的脑袋,不再说话。
“奶奶,我要糖葫芦。”一个小女孩说。奶奶走向摊位,要了两串压扁的糖葫芦,给了小孙女一串,自己吃着一串。好不惬意。
爱吃凉的年轻人,买上一个冰淇淋,一口一口地嘬。
但更多的人只是随便走、随便看。大家会走到拦河闸上,对着一片绿水观赏。一只燕子、两只燕子从柳丝里飞出,到水面上,尾巴一点一点,就又飞进柳丝里。一大群麻雀,吱吱喳喳地欢叫着,从水面上空飞过。水面明镜似的,把他们映照得像是一粒粒飞动的石子。
橡胶坝附近的游人虽比四河头少,但坝前那一汪碧绿的河水,却格外引人注目。目前,橡胶坝体积变小,徒骇河水倾泻而下,声势壮观,让爱水之人驻足良久,浑然不觉疲惫。
放水时,橡胶坝体慢慢变小,河水流动渐快。待坝体落至最低时,河水咆哮、翻滚往前。二十分钟左右,上游与下游的河水就成为一定坡度的流体,回旋鼓荡,气势如马如龙。一个小时后,河水流得不那么快了。此时的河水,看似平静,实则内蕴极大的力量。河边,一个个漩涡,旋转着向前,向前。
蓄水时,坝顶仅一层河水漫过,雪白的水帘飞泻至坝底,随即放缓,缓缓向前流去。大坝前方,漫漫河水铺展开来,向远处延伸。这里的白鹭更多,三三两两地站在水边、水里。白鹭们各有各的姿态,活力满满。离大坝二百多米,有一大片荷花,开得那个艳哟,让人久久凝视。荷花有白的、有红的,还有粉的;或者已怒放,或者才半放,或者待放。
看看蓄水,看看放水,很多人得到一些感悟,积极地用于工作、生意、学业。智者乐水,此言不虚。
水太珍贵了,泄上那么几天,橡胶坝又升起来,一点一点地蓄水了。
眼前的徒骇河美景,来之不易。在市委、市政府的统筹部署下,市水利局、市生态环境局等单位的干部职工付出了大量心血,才换来这水清岸绿的美景。
吃水不忘挖井人。每一位聊城市民在享受徒骇河带来的幸福时光时,都应当铭记那些默默奉献的身影。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无言的徒骇河的明天,会变得更好、更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