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日常细碎中,看见山河母爱

——评周智琛非虚构作品《直母山河》

■ 翠薇

写母亲、亲情,是文学里一个古老的话题,却总能常写常新。

《直母山河》中,作者周智琛通过个体记忆,把普通日常变成感人肺腑、扣人心弦的篇章,兼具时代印记与个体情感,极易引发读者共鸣。文字自带镜头感,细致又有张力,流淌着亲情的力量。

这篇散文从生命的源头娓娓道来,满是浓醇亲情与鲜活的乡土气息。作者的父母,是相隔三十里路的两个村庄的年轻人,经媒妁之言成家,养育了三个孩子。这两个村庄之间山水相隔,早年荒凉偏僻,走两天才能到。

母亲未出嫁时,日日洗米落鼎,饲鸡喂鸭,收晾衣裳,因外婆家离不开人手,婚事一再耽搁。父母成家后,父亲常年在外做工,家中大小事务,全靠母亲起早贪黑操持。

作者写的,都是一桩桩鸡毛蒜皮的小事。母亲从年轻姑娘,到嫁给父亲,到七十多岁,几乎没有清闲的时候。她年轻时下地种田、四处劳作,日子时常捉襟见肘;帮人看管果园却拿不到工钱,连孩子的学费都凑不齐。幸好善解人意的老师来家里,没有多问,又把孩子领回了学校。

为了省钱,母亲身上有病痛也默默忍着,不肯就医,最终积劳成疾。连医生都为之惊叹:腿坏到这种程度,她竟还能走路。作者用一个个细节,叙述母亲的日常忙碌。天天跟母亲住在一个屋檐下,孩子却常常要隔很久才能看见她的面容——母亲每天凌晨四点多起床做饭,把饭菜留在锅里,便出门干活,直到晚上八九点才带着一身泥土回家。她披星戴月劳作一整天,而上学归来的孩子早已进入梦乡。只有清晨早早醒来,才能撞见她的身影。

孩子们长大后,有能力为母亲治病了。母亲做完手术,心里满是愧意:“都怪我没听你们的话,连个节都过不好。”她嘴里念叨:“又花钱又拖累人,真不该去作穑!”看着孩子们来回奔波,她眼中满是不忍。从前忍着疼,硬扛着干活,就是为了少花钱,把省下来的钱留给孩子。母亲做完手术后,不遵医嘱,偷偷跑出去劳动,她不是不疼,她想的是一家人要吃饭。

父母很少与孩子沟通,也少有情感上的安慰,大人与孩子都是按部就班,做好分内之事。这些事情,只有孩子长大才懂,只有心思细腻的人才能体察。只有站在母亲的角度回望她一生做过的事情,才会被深深触动,写出饱含真情的文字。

母亲不懂“奉献”“热爱”这类词,她只知不停劳作,为这个家倾尽所有。所有苦累,都自己往身上揽,直来直往,直心直受。文中写道:“我阿妈是一个直母,生生把一个‘直’字刻进自己的命里。”“直母”是作者自创的词,鲜活道出母亲对家庭、对孩子毫无保留的付出。

“碾米那日,天还黑沉沉的。阿妈拖着伤腿,摸黑起身,一瘸一拐取麻袋,装谷、掂重、绑口,所有声响都压到最低。一切备妥了,才推门喊我起床。”虽然母亲没有多少热乎话,但是她对孩子的疼爱,藏在每一件小事里。

“说来惭愧,我们兄妹三人,竟无一人沿用闽南人家惯用的‘阿妈’或‘阿母’来称呼阿妈。我们自小用闽南话唤阿妈为‘美啊’。长大后问起缘由,阿妈只是平静地解释,伊本名‘叶秀美’,初到岐山时,厝边头尾都亲昵地唤伊‘美啊’。阿兄学语时听见,鹦鹉学舌,阿妈听了也不纠正,这个称呼就这么叫开了。等到我和阿妹相继出世,也跟着这么叫,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文中写到,几个孩子都直呼母亲的名字,这个细节令我触动。在我的家乡,直呼长辈姓名,本是失礼之举。而作者兄妹这样称呼母亲,没有生疏的隔阂,反倒格外亲近。

整篇文章记录着一个家庭的奋斗历程。孩子长大成人,有了稳定工作,生活一天天好起来。母亲树立起坚韧的榜样,加上孩子的努力,这个家从一贫如洗到安稳温馨,辛劳半生的父母终于不用再日日奔波。

母亲,是一个人的来处,也是我们感知这个世界的起点。这世上,也许只有母亲,才会如此宽容大度、无私付出。想必,读过此文的人,都会被这份母爱温柔包裹。

作者是福建泉州人,文中有许多闽南方言,它们犹如开在草丛里的小花,明亮温和,系着血脉,连着故乡,拴着亲情。这位直来直去、扎根烟火的母亲,便是孩子仰望的山河。

2026-11-20 ——评周智琛非虚构作品《直母山河》 1 1 聊城日报 content_98534.html 1 于日常细碎中,看见山河母爱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