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茜可

母亲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花儿，种花、绣花，她样样做得很好。从母亲保存下来的老照片看，每一次拍照的背景都不同，但相同的是每一张照片上都有盛开着的鲜花，戴着大帽檐的草帽，穿着一条白底碎花的大裙摆的连衣裙，慵懒地坐在开满星星般小花的草坪上；或是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扶在鲜艳的花朵上，将鼻子凑过去，细嗅其香。我想母亲在没有结婚生子之前，应该是个浪漫爱玩儿的人，而且是一个特别会欣赏大自然的人。

母亲说在生下我之后，就开始变得忙碌了。我小时候，父亲在乡镇的税务所上班，天黑才回家，母亲一个人既要忙地里的农活又要照顾我，经常忙得连晚饭也吃不上，胡乱对付几口。尤其是后来有了妹妹，家里家外就更忙活了，母亲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和妹妹身上，她再也没有时间打扮自己了，衣服也越来越暗淡朴实。

母亲会缝纫，多少次，母亲在灯下踩动缝纫机的时候，她会想到自己的女儿穿上新衣服时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地笑。但是，有一段时间，她忘记了自己也喜欢花裙子，母亲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身材很匀称，我记得照片上母亲穿连衣裙的样子，我想母亲如果穿上那条大裙摆的连衣裙，走起路来，裙子的褶皱层层叠叠，一定如水面泛起的涟漪，俏丽生风。

可是，在我的印象中，母亲很少穿裙子了，仅有的几次也是穿一件长长的黑色半裙，我问她：你为什么不穿裙子了，你年轻的时候不是顶爱穿连衣裙吗，你穿着很好看呢。她总是一笑说，哪还能跟年轻的时候比，这个年纪了，喜欢舒适、随意，穿裙子干活不方便，太麻烦了。我劝她说，爱美的女人不能怕麻烦。她笑笑，也不再理我。

我上班之后，非要在一年的妇女节给她过个节日，我告诉她，这一天你只属于你自己，其实我想告诉她你的每一天都应该属于你自己，不要总是为别人而活，哪怕是你的丈夫和女儿。但是，我知道，我就算这么给她说了，她也未必能领会，领会了也未必能够做到。

我记得那天，我想给她买一条花裙子，她执意不要，说这么大年纪了，还穿花裙子，人家看了会笑话的，后来又非要一件黑色的，说黑色的耐脏。我劝她，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喜欢就穿吧，老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多委屈啊。终于，她选了一件浅绿色的真丝连衣裙，衣襟上绣着一朵浅浅的兰花，很淡雅，很美。

阳光下，穿着花裙子的母亲脸上漾起了幸福的笑容，同时母亲的眼角也泛起了皱纹，我知道这些都是岁月赠予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