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里的旧书摊
○ 刘晓东
距离我家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处很大的空地,四周是正在建设中的楼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里形成了一处集市。每隔5天,就会有大量的商贩聚集在空地上,卖菜卖衣服卖瓜果,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类似于这样的“草台”集市有个特点——不过晌午。一到吃午饭的时候,集市里的人就会像听到放学铃的学生那样,很快就会消散得无影无踪。我曾经问过一个商贩是什么原因,他连头都不抬地回答道:“午饭前能买东西的人都来了,吃过午饭谁还有闲心来赶集?”我一琢磨,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附近住的都是上班族,他们只能利用上班前下班后的时间,顺道来买些蔬菜和日用品,真的没有时间来闲逛。不像我这个半截老头子,除了遛弯,似乎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逛的次数多了,哪个商贩每次在什么地方,要卖什么商品,我大体都能记住。连在市场一处旮旯卖旧书的小老板,我都混了个脸熟。这个小老板戴着一副眼镜,厚厚的镜片后面是一双经常眯着的眼睛。每次来到他的书摊前,他总是抱着一本书在那里看。书摊旁边是一堆建筑垃圾,石头瓦块随处可见。他从中搬来一块水泥砌块,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全然不在乎是不是有人光顾他的摊位。而我根本不管他是不是愿意,直接下手在书堆里乱翻一通。之所以翻,是因为他的书只是大体分了分类,一大堆书像卖西红柿那样,正反不分地胡乱摊在一起,真怀疑他是把书直接从箱子里倒出来后,便不再去归拢收拾一下。
他这样做倒为我下手翻书提供了便利,我连他万一出声阻止时该怎么回应都想好了。可是他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即便是我跨过书摊,到他跟前去挑书,他都不管。一来二去就成了习惯,他看他的,我挑我的。只是在挑好书需要付款时,问他一句:“多少钱?”他才会把头从眼前的书上挪开,简单地看一眼,然后说出个数字。而我也只是照他说的数字,直接扫码付款后走人。
这个书摊上的书种类繁多,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政治、军事、经济、文学等各领域的书几乎都有。我曾经和小老板开玩笑,说他是不是把书店给打劫了。他竟然回了一句:“这就是书店里的书。”弄得我很尴尬,再也不和他说笑了。杂书多,正好符合我的心意。闲着没事的时候,读一些闲书,长一些闲知识,正好能和一些同样闲着无聊的老朋友们显摆一下。他们说我是人老成精,怎么年纪越大,知道的东西越多了。我洋洋得意地说:“人嘛,要活到老,学到老。”
我先后从这个书摊买回来一百多本书,有关于外太空探索,诸如飞碟和外星人之类的;有关于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更多的是文学类的。我曾经买回来一套前些年发行的《红楼梦》的小画册,纸张有残缺,小老板却要去了我一张百元大钞,心疼得我手直颤,要知道那些小画册定价才一毛一分钱。我给别人说起这件事来,他们笑话我不知足,淘到宝了还卖乖。这样的“宝贝”还有一些,比如我曾翻到过某位作家赠送给某人的一本签字文集,扉页上写着“请兄斧正”,背面写着“认真拜读”,结果却出现在旧书摊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泡上一杯淡茶,倚在床头上,就着柔和的灯光,读着淘来的杂书,心里总会感到一阵难得的宁静。就在这若有若无的茶香中,我忽然明白了旧书摊小老板的心情了。人生道路的选择各有不同,闹中取静,不仅是一种生活态度,更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