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伟康

元宵节，对于古代的临清而言，实在是一个盛大的节日。乾隆五十年（1785年）《临清直隶州志》记载，临清此地，四季节日风俗和周围地区大致相同，“惟元宵灯火颇盛”。让我们随着地方志和古人诗文，一起看看古代临清是怎么闹元宵的。

古代临清的花灯，从大年初一就开始预热了。乾隆《临清直隶州志》在卷十一“风俗”中提到：“自元旦至望日，家以灯笼标竿，松柏枝覆之，曰天灯，每夜燃之。”直到现在，临清及周边的一些地区，还有点天灯的习俗。

过了正月初一，大宁寺首先热闹起来，各地商贩每年都会来，最初货品略简单，只有青州琉璃喇叭、响瓶，以及来自汴梁的木制小刀小枪，但依然深受小孩子们的喜爱，几乎人手一件。当时有人作诗说：“青州响器豫州兵，满城儿童列阵营。”木制小兵器几乎把全城儿童给“武装”了起来。

临近元宵，卖灯的越来越多。康熙十二年（1673年）《临清州志》说：“灯有锦绡、宝料、楮革诸色，绘画花、鸟、鳞、骑以相胜。”锦绡是丝织品、宝料是玻璃制品、楮革是纸张皮革，制作材料十分丰富，再加上各种绘画，于是临清成了花灯的海洋，各种花灯争奇斗艳。乾隆十四年（1749年）《临清州志》则进一步阐述：“大宁寺多南人所制宝料、犀革及青州琉璃珠子灯，永清门、天桥皆本地建造楮灯。”临清的灯市，就以大宁寺、永清门、天桥三者为最。卖灯的多，是因为买灯的多。明人有诗云：“莫道米珠薪桂地，谁人肯惜买灯钱。”临清更是如此，《金瓶梅》就多次写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其中第十五回不仅提到了金屏灯、玉楼灯、荷花灯、芙蓉灯、雪花灯等种种名目，还借潘金莲之口，又写出几种有趣的灯：“那家房檐底下挂了两盏玉绣球灯，一来一往，滚上滚下，且是倒好看”“这对门架子上，挑着一盏大鱼灯，下面还有许多小鱼鳖蟹儿跟着他，倒好耍子”“这个婆儿灯，那个老儿灯”。可见当时家家点灯，而且都喜欢悬挂新奇的花灯。

花灯愈多，看灯的人便愈多，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更是人山人海。康熙《临清州志》说“市民田竖，昕游夕饮”，不论是城市居民还是农村百姓，白天游玩、晚上畅饮，很是热闹。《金瓶梅》也提到：“香尘不断，游人如蚁。”为了让百姓尽情赏灯，明清两代临清的传统就是开放城墙，所有人在元宵节期间都可以自由登上城墙去赏灯、看戏。明朝时临清人汪大年就在诗中说：“非常艳事今宵有，街头尽放闲人走。”百姓如此热闹，在临清任职的外地官员们，也不肯居人后。万历年间，陕西人来复担任临清钞关主事，在他的《来阳伯诗集》中，就有一首写道：“灯夕观米、周二郎君拳戏，即席成。”米，即米万钟，时任工部营缮司郎中，监管临清砖厂；周，即周思兼，时任户部主事，监管临清粮仓。三人均是以六部官员身份出监临清分司，于是在元宵节当晚，三个外乡人聚在一起，非但饮酒叙怀，还要划拳助兴，好不热闹。

除了观灯、喝酒，元宵节期间还有各种杂剧，也就是街头表演。此外，临清元宵节还有一些特殊的活动，比如斗鸡。乾隆《临清州志》说，由冬至春，在砖闸附近的空地有斗鸡的，但是每逢一、六日不斗，其余日子则大斗特斗。又比如卖鱼，这里说的是观赏鱼，商户提前挖池塘“种鱼”，元宵节时装进盆中，拿到大宁寺去卖，鱼儿品种繁多，有金鳞、金管、银鳞、银管、双尾等，煞是好看。

金吾不禁、官民同乐，临清元宵节的热闹，在当时声名远播，吸引了很多外地人专门到临清观灯，乾隆《临清州志》就提到“四方来观者甚众”。明朝方弘静，安徽歙县人，在他的《素园存稿》中说，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他由安徽老家乘船去北京参加会试，“元夕临清观灯停二日”，专门停舟赏灯。不过，这一次会试，方弘静名落孙山，三年后才中了进士。明末左懋第曾回忆他幼年时在临清赏灯的情形：“余年十二过临清，随先大夫指东旌。花灯十四走新正，街街金鼓家竽笙。”

左懋第提到的“走新正”，其实就是当时最流行的风俗“走百病”。乾隆《临清州志》说：“妇女走百病，过桥至城各门，手暗触钉，谓男子祥，俗呼摸钉。”最晚从明朝初期，“走百病”已经是风行全国的风俗，不仅北方常见，南至两广也有此俗。《金瓶梅》中就多次提到妇女“走百病”，也作“走百媚儿”。各地方志记载，“走百病”一般是在正月十六，即上元节后一日。所以，古代临清的元宵节，到正月十六依然氛围感十足，就像《金瓶梅》中所说：“都是白绫袄，遍地金比甲。”而且道路两旁还要放各种烟花，简直比正月十五还热闹。

待过了正月十六，元宵节才真正落下帷幕，整个春节至此才算过完。此时，春回大地，农忙即将开始，人们又要投入到日常生活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