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菜豆腐

□ 秦爱喜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蜂舞蝶唱,到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我的老家高唐县琉璃寺镇孙庄村,田里的麦苗舒展着狭长的叶子,长势正旺。碧绿的田野像绿色的海洋,几场小雨过后路边那些野草野菜也来凑热闹了,探出脑袋伸长了脖子,沟沟坎坎上都长满了这样那样的绿棵棵。

20世纪70年代,每到这个时节,奶奶就会提上竹篮领我和弟弟去挖野菜。奶奶高高的个子,白净的脸庞上堆满了皱纹,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这个时节,天像蓝玉、地似绿毯,我和弟弟沿着小路顺着沟渠踩着田垄,一会儿追鸟、一会儿采花,累得气喘吁吁,奶奶见我们跑累了,就教我和弟弟认野菜,讲它们的好处。锯齿叶的婆婆丁(学名蒲公英)清热解毒,白蒿能治肝病,地锦草能治男人撒尿痛……奇怪的是,奶奶不识字却能背百家姓,还能讲这么多关于野菜的知识。

奶奶发现猪耳朵棵,就用镰刀挖起它,让我们看宽宽的叶儿上那一条条清晰的白叶脉,还给我们讲起关于它的故事:古时候一位大将军领兵去打仗,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士兵们得了怪病,小便不通,将军愁得吃不下睡不着。一天他发现战马能拉尿,赶快让人跟着马走,看到马在吃猪耳朵棵,将军命人将菜挖了熬汤让士兵喝下,大家的病就好了,将军带领军队打了大胜仗。奶奶说,这菜也叫车前草,因为它长在战车轧过去的辙边。我和弟弟听得津津有味,拔得也带劲。这时看到锯齿样的苦菜子,奶奶又给我们唱起民谣:苦菜花苦又苦,俺娘送俺上济南府……我们一边听着歌谣,一边寻着野菜,田野里满是春天的芬芳。

回到家,奶奶择去野菜里的枯枝烂叶,去河边洗一遍,再用井水冲,清洗得干干净净,说给我们做菜豆腐吃。只见她先把碾扁了的黄豆放在锅里熬,开锅之后再下糁子,粥沸了把野菜放进去,用小火煨着。奶奶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守着炉火,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缕缕豆香,还夹着淡淡的青菜味。我们催问熟了吗,奶奶就说:“瞧你俩,把牙都馋白了!”我和弟弟赶忙爬上椅子,摘下墙上的小镜子照了起来,并且互相看了看,还真有些害怕。弟弟歪着脑袋想一想,说:“昨天我吃糖黏牙,照过镜子,牙是白的。”听奶奶这样说,我们不怕了,笑着又催奶奶。等奶奶说掀锅,那一锅菜豆腐煞是好看,黄澄澄的豆子、青灵灵的菜叶、金灿灿的玉米糁,混在一起稠稠的黏黏的香香的,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奶奶给我们每人盛了半碗放在门口,我忙不迭去吃,一下烫了舌头,弟弟见此情景就唱起来:“吹吹冷冷,小狗等等。”他全然不知这是在骂自己,真好笑。

还没等我们参加工作,慈祥的奶奶就走了,香喷喷的菜豆腐也没人做了。现在家家桌上有新鲜的蔬菜,馋了还会买来鸡鱼开荤,可是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想起奶奶,想起她讲的故事,想起她熬得喷香的菜豆腐。

2026-03-26 2 2 聊城晚报 content_85378.html 1 奶奶的菜豆腐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