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诗人谢榛
○ 武俊岭
接下来,就是喝酒了。大家都很高兴,争相敬宗臣酒。时间不长,便把宗臣灌醉了。吴国伦与梁有誉,把他扶到别室休息。然后,六人继续畅饮。
谢榛照例是有酒不辞。王世贞纳闷,这个老兄五十多岁了,怎么还这样能喝呢?喝酒之后,人往往会想入非非,他又是如何克制下去的呢?自然而然地,王世贞对谢榛多了敬佩:这老兄,真是一个奇人!
谢榛看到王世贞想事,站起来,说,元美,你最小,我最大,老哥敬你一杯,好吗?
王世贞连忙站起,说,老哥敬我,喝死我也得喝。
谢榛说,没那么严重。说完,二人碰杯,喝净。
谢榛一笑,坐下,目光扫向李攀龙,说,于鳞,老哥敬你了,你不敬我?
李攀龙笑笑,站起,说舍命陪君子,我们一口干了。
二人把杯子一碰,一饮而尽。众人鼓掌。梁有誉说,茂秦,于鳞,你们两个好厉害,不愧是山东大汉!
李攀龙拿出领袖派头,说,前几天,吴峻伯、李伯承寄给我几首诗歌。我看了,认为他们乱学一通。这两个伙计与我们不一样,我不愿意多去理会。
王世贞听了,沉默片刻,说,于鳞,你也不要这样嫉恶如仇。那两位,毕竟是我们认识的媒介。
李攀龙大眼一瞪,说,元美,你把这事未免看得太重了!
王世贞站起,说,于鳞,我们两个达成共识,一块复古,就应该团结一心,你对我瞪眼,莫非对我有意见?
没有,我只恨伯承、峻伯不与我们一个鼻孔出气。
王世贞说,这个不能勉强。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
李攀龙听了,略略苦笑。
王世贞说,于鳞,你对我还有什么意见吗?
不是意见。你虽然少年得志,但不能张狂。将来一定要执诗坛牛耳,这是老哥对你的期许。
王世贞一笑,说,于鳞老哥,莫非你一定比我死得早吗?
李攀龙正色,说,元美,我比你大多少岁,难道你不知道?
王世贞听后,不觉悲从中来,想起他的爷爷、奶奶都未能长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对人生的一些无奈,不去多想也罢。关键是要把握住生存时的每一天。
李攀龙见王世贞一时沉思,就看向谢榛,说,茂秦,看来今天的酒场没人喝酒了,我们两个喝行吗?
谢榛一笑,说,这不是多大的事。于是,两个人端杯、碰杯,一饮而尽。两个人相互搂着肩膀,呵呵大笑。
徐中行看到两个主要人物喝得高兴,便站起来,说,茂秦、于鳞,让老弟敬你们两杯,行吗?
李攀龙呵呵一笑,说,你敬我们,没有问题。是吗,茂秦?
三人一块把杯中之酒喝干,然后相视一笑。
谢榛独眼看着四人,有伏案睡觉的,有站起乱跑的,有呆呆发愣的……谢榛对李攀龙笑着说,于鳞,你还与我喝不?
李攀龙不是一个服弱的人,端杯碰向谢榛之杯,一口喝干。随即,谢榛一口杯空。之后,两人哈哈大笑,声震屋瓦。
谢榛说,于鳞,今天喝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再喝吧!
李攀龙说,老哥所言极是,你看那几个伙计都喝多了。别理他们,我们走人。
两人说着话,相互搂抱着走出屋门。谢榛说,账还没结呢,人家让我们走吗?
李攀龙呵呵一笑,说,老哥你怎么这样好操心呢?
谢榛一下子明白了。二人走出店外。谢榛拉着李攀龙的手,说,老弟,老哥我在崔元府上受尽屈辱,多亏你伸出援手。此恩此德,我若忘怀,不能称人。
李攀龙勃然变色,说,茂秦,你把老弟看成什么人了?
不说了,不说了,怨老哥喝多了。
看扁老弟我,也就意味着看扁你自己,对吧?
谢榛真诚道歉。然后两个人站在店外,看着其他五人出来。
王世贞与吴国伦,搂搂抱抱出来。宗臣睡了一觉,精神焕发,与徐中行、梁有誉一块携手出来。李攀龙搂搂这个,抱抱那个,说,我们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众人各自散去。谢榛回到住处,独处无聊,睡不着,那就四处乱走吧。谢榛走出客栈,在大街上走走走,二里、三里、五里、十里。走得累了,返回住处,无思无虑,一觉天明。
第二天起来,谢榛全身心地投入选编工作。宗臣的成功,既让谢榛欣喜,又让谢榛有点嫉妒。自己怎么就写不好古文呢?也许,自幼养成的写诗习惯,对古文有所排斥?反正,自己写古文不太顺手时多。
那就不写古文,写诗歌吧。自己的五绝、七绝,五律、七律,写得还是比较有特色的,那就继续写下去吧。
十四家诗选,必须尽快编好。谢榛在聚会时的发言,自然有客气的成分。其实,他对每个朋友的诗学继承,一眼就看穿了。但说破了,就没有什么意思了。自己做的那个梦,是不能轻易告诉别人的。十四家外再添一家,添谢榛一家,让李攀龙、王世贞知道后,能无所妒吗?
谢榛已知道自己与李攀龙、王世贞的复古主张不尽相同,但是,为了委曲求全,只能隐忍不发。李攀龙的口气、王世贞的抱负是很大的。只是,复古、复古,难道复得与古人一样,才算复古吗?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