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日东

清明一过，春天也就一分为二了，一半是草本蔓发、素洁淡雅，一半是繁花似锦、盛装浓艳。

浓艳，是春天的主色调。山林里的桃花芬菲烂漫、妩媚艳丽，在你眼前跃动着。公路两旁的海棠或粉或红挂满枝头，密如繁星。山坡上成片的杜鹃，如出嫁的新娘披霞戴冠，云蒸霞蔚。小区里的晚樱，经春风一拂，更是如锦似瀑，喧闹了整个春天。

春天是花的世界，也是草的海洋。站在高处，极目远眺，满眼都是绿的。钻出地面的三叶草随风摇曳，好奇地望着这清新的世界。毛茸茸的狗尾草拂过脸颊，麻酥酥的。成片的牛毛草特别丰茂，如连绵起伏的绿地毯。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菜，更是大自然馈赠给人类的春天礼物。你看，城市郊外，三个一伙、五个一群的大妈，带着小铲，拎着手提袋，从这片田野到那片田野，乐此不疲。

就是呀，春天怎么能没有野菜呢。田野开阔，风就那么柔柔地吹着，阳光懒懒地照着，正是挖野菜的好时光。周末，带上孩子，走进大自然，尽情地吮吸着各种野菜的芳香。那片片青叶上滴落的水珠的氤氲，如迷雾般令人着迷。清香微苦的蒲公英，那近似柳叶的花瓣伸展开来，如同一面毛茸茸的金盘子面朝太阳，盛满这醉人的春光；酸中带涩的马齿苋，一丛丛地匍匐在地，犹如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土地的怀抱里，越发显得清秀可人；茎秆挺拔的马兰头，灵动的叶子就像蝴蝶的翅膀，在草丛里翩翩起舞，贪婪地吮吸着春天的甘露……每一种野菜都像熟悉的老朋友，来赴这一年一度的约会。

东风消尽门前雪，又见墙阴荠菜生。潜意识里，我最喜欢的是荠菜。野菜里，荠菜好像占了半个春天。菜地里，水沟旁，荒野间，或一丛丛一簇簇匍匐于地而又四面散开；或挤挤挨挨，你搂着我的腰，我搭着你的背，挤眉弄眼而又窃窃私语。那翠色欲滴的样子，还没进入你的菜篮，就会让你口齿生津。这个时候，儿子是没有耐心寻找这野味的，他会嬉笑着追赶着那嗡嗡叫的小蜜蜂，咯咯的笑声，引得那些花儿也捂着嘴笑着，落英缤纷。我会蹲下来，小心地把整株荠菜拢起来，用细铲子轻轻伸入根部，连着根带着泥把它拔出来，弹去根部那一小撮新鲜的泥土，放在鼻子前一闻，那股清香连同春天的气息都沁入了心脾。挖荠菜的乐趣，不只是让唇齿留香，更在于脱离城市喧嚣、洗去身心疲惫后，与土地窃窃私语时，所感受到的那份四野同春的快乐。

偷得浮生半日闲。带着一袋子野菜回家，岳母欣喜地接过这野地里的精灵，忙着择择洗洗、切切拌拌。到了晚上，清炒一盘马兰头，弄个野菊叶蛋汤，再搭个小野葱爆螺丝，配上一盘荠菜饺子——便是一顿有滋有味的春日晚餐。平时吃饭有点挑三拣四的儿子大快朵颐，笑着说：“今天这顿饭，真是一桌盛开的春天。”

哈哈，可不是一桌盛开的春天么？挖一捧野菜，尝一口春鲜，留住唇齿间的记忆，春天也便过得有滋有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