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书与读书
□ 刘书林
我今年68岁,老家在冠县清水镇刘屯村。说起读书,我真正爱上它,是上小学五年级时。
那时候,家里十分贫寒,根本没钱买书,只能四处借着读。我借得最多的,就是芳德爷家的小人书和一些古籍。芳德爷的父亲是老干部,素来爱惜书本,家里存了满满几木箱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传统启蒙读物,我都借来读过。
每次借到书,我都如饥似渴,恨不得一口气读完。遇上不认识的生字、读不懂的句子,我就先用铅笔摘抄在小本子上,回头请教老师或芳德爷,非要弄明白才肯罢休。
至今有一件事,让我记忆犹新。听说芳德爷家有一本《三国演义》小人书,我心心念念想看。为了借到此书,我主动提出帮他割一下午猪草来交换。那天烈日炎炎,镰刀把儿磨得我手心发红起泡,我也丝毫没有懈怠。拿到书的那一刻,所有辛苦都烟消云散。当晚,我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反复品读,母亲多次喊我吃饭,我都浑然不觉,直到母亲把饭菜端到我面前。
上了初中以后,学校组织劳动,翻地瓜、割草、拾粪,农忙时还要下地收庄稼。白天要上课,回家后还要帮母亲干农活,根本没有读书的空闲,只能等到深夜。我常常靠在土炕墙边,裹着被子,借着忽明忽暗的柴油灯阅读摘抄。条件虽简陋,可沉浸在书本里的时光,让我内心安稳又满足。
还有一年寒冬,飘着小雪,天寒地冻。家里柴油用尽,油灯灭了,但我不想中断读书,就踩着积雪去西边邻居二嫂家,借着灯光读书。二嫂夜里总做针线活,屋里一直亮着灯。我搬来小凳子坐在灯旁品读,手指渐渐冻得僵硬,握不住笔,可我还是舍不得把书放下,直到眼睛看不清字才停下。
读书虽有辛苦,更多的却是欢喜。有一次我借到一本笑话集,里面的故事太逗了,我坐在炕边看得开怀大笑,眼泪都流出来了,娘喊我吃晚饭,喊了好几声我都没听见。直到娘从厨房走进北屋,看见我笑得通红的脸,也跟着笑了,还说我“看书看魔怔了”。
平日里,我还会把《小兵张嘎》这类故事,讲给村里的小伙伴听。他们围在我身边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阵阵赞叹,还一个劲地催我:“书林,再讲一个!”那种被认可、被期待的感觉让我成就感满满,也就更爱读书了。
后来,我能考取临清师范,全靠平时读书攒下的语文底子。当时我的数学成绩平平,正是语文成绩优秀,才能顺利考上。
上了师范后,我才有了更加从容的读书时间,而学校的图书室,则是我最爱去的地方。散文、短篇故事、唐诗宋词,都是我喜欢借阅的书。看到好句子就摘抄下来,学着仿写几句,慢慢地就喜欢上了写作。
之后,我成家工作,肩上责任渐重。作为一名教师,我白天上课,夜晚照料家人,却始终没有放下书本。只是读书更有侧重,专读利于工作、利于写作的名家散文与杂文。每天待家人熟睡,我便静坐书桌旁,泡杯热茶,读上几篇文章,一整天的疲惫很快就消散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向报刊投稿,一些文章陆续发表。我深深体会到,读过的书从不会白费,终究会化作自身的底气。如今,我已是山东省诗词楹联学会和聊城市作家协会的会员。
这些年来,家族里婚丧嫁娶、邻里间红白事,写对联、记账目、写喜帖,大家都会来找我帮忙。我并无过人之处,全靠平日读书积累的学识。年轻时读的那些传统文化、民俗礼仪等知识,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让我落笔合乎礼数、稳妥不出差错。
如今我已步入晚年,身体不如从前,可读书的习惯始终没变。每天早饭后,我坐在阳台上,在阳光里慢慢读书,不求快,只细细品味其中的意境。书香填满了晚年生活,既让内心平静而丰盈,也不断提升着我的写作水平。闲暇时,我还把书中的佳句和经典故事讲给孙辈,希望把热爱读书的家风,一代代传承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