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大蒜来收麦
□ 刘晓东
吃大蒜与收麦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情,可是在上了年纪的老一辈人眼里,那是密切相连的,甚至有些家庭到了没有大蒜就不能过麦的地步。
我的老家在茌平区韩屯镇米庄村。在我们当地的方言里,麦收又叫过麦。每年6月,是农村庄户人家最忙最累也最有成就感的月份。地里的小麦经过寒冬的考验和春天阳光雨水的润泽,黄澄澄的麦穗显露于干枯的叶片之上。每当这时,整个农村就要忙起来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能够享受到现在孩子没有的特殊假期——麦假。每逢此时,全校放假一周或十天,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帮助大人收麦子。那时候还没有联合收割机,连拖拉机都非常少见。麦子全靠人工用镰刀收割,割倒后的麦子主要靠人或者牛、驴等牲畜拉着地排车往打麦场送。在那几天里,村里根本看不到闲人,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麦收转。生怕稍微慢一点,老天爷发脾气,一场大雨下来,多半年的收成就全砸在地里了。说白了,过麦就是跟老天爷抢时间,以至于老人们常说,眼里的麦子是庄稼,收进囤里的是粮食,吃进肚子的才叫饭。
既然是抢收麦子,那就顾不上吃饭和休息了。男劳力天刚蒙蒙亮就跑到地里割麦子,妇女除了去地里帮忙外,还要做饭,保证劳力们能吃饱。小孩子干不了重活,捡完麦穗就负责向麦地里送饭。饭其实很简单,几个黑不溜秋的硬馒头、几块萝卜咸菜,外加一桶绿豆汤。日子稍微好过些的,可能还会有几个咸鸡蛋或者咸鸭蛋。不过,家家户户送的饭里肯定少不了大蒜,它几乎成了劳力们在田间吃饭的标配。看着满地的麦子,吃一口馒头,咬一块萝卜咸菜,再嚼一瓣大蒜或者蘸一下蒜泥,便把生活里的酸甜苦辣全部汇集在嘴里,然后一口口咽进肚子里。咸菜吃完了,有些人干脆就着大蒜吃馒头,照样有滋有味。渴了就到地头的水沟前,俯下身子或用手捧起水,如同老牛似的“咕咚咕咚”喝起来。喝饱之后,用手一抹嘴边的水渍,把吃剩下的大蒜弄一瓣塞进嘴里,嚼嚼咽下去,保证不会闹肚子。
大蒜大多是自家种植的,很少有人去集市买。遇到没有种的,邻居们往往会送上一兜半兜的蒜头。有些人为了应对过麦吃饭时的需要,特意晚一点刨蒜,让它们在地里多生长一段时间。刚从地里拔出的大蒜,饱含水分,辣味中带着一丝甜。有些利索的主妇,还会把鲜蒜泡在醋坛子里,等食用的时候拿出来,又酸又脆,特别受在烈日下劳作的男人们欢迎。老人们常说,饿死种姜的,饿不死种蒜的。大蒜煮熟后,能够充饥当饭吃。有一年天气不好,邻居为了抢着把麦子收回来,没有时间回家做饭。干脆在地里拔出一些蒜头,放在一个破盆子里,在地里清除干净麦茬后,点起一堆火,盆里放上水,再加上一些搓去麦壳的麦粒煮了起来。一家人吃着大蒜,喝着大蒜水,在麦田里干了一整天没有回家,硬是赶在大雨来临之前将麦子送往了打麦场。
如今,一家农户过麦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大型联合收割机开过去,一边把秸秆打得粉碎撒在地里,一边便将沉甸甸的麦粒装在车上,直接拉回家或送去面粉厂。而大蒜终于回归到蔬菜和调味品的行列,只是这段经历被牢牢地留在脑海里,我不时地回味一下,从而更加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