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长才 陈建顺 蔡茜

一个寻常的下午，聊城市中心医院（聊城市妇幼保健院）护士站前来了四个人——两名年轻小伙，一名中年女士，中间搀扶着一位老人。老人步态迟缓，神情涣散。

“请问张主任在吗？我们想找他看病。”小伙子声音焦急。神经内科护士李婷边接待边下意识地看向老人，她注意到老人颈部有一条索状勒痕，皮肤已被磨破，渗出暗红血痂。

经了解，老人姓李，十年前曾意外烫伤，近期情绪低落、视物模糊、精神错乱，甚至用衣物勒住自己脖颈。所幸家人发现及时，未酿成悲剧。

“他一直吃药，我们以为控制得挺好，没想到他心里这么难受……”陪护子女眼眶泛红，“我们平时工作忙，忽略了他的情绪，现在特别怕他再想不开。”

办理住院手续后，李卫华（化名）把自己封闭得更紧。每当有人问起伤痕，他便扭头朝向墙壁，闭紧双眼。在日常护理中，李婷放缓语速，压低声音，拉上床帘护住他的窘迫。

一次输液时，李婷轻声对他说：“大爷，我知道您长期吃药，心里憋得慌。您不想说话没关系，我就在旁边陪着您。您什么时候想说，我都愿意听。”

细致照护与耐心安抚，使李卫华终于敞开心扉。一个早晨，阳光斜斜照进病房，李婷在为李卫华换药时，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活着……就是个累赘。”他说，长期服药，让他觉得自己拖累了整个家。他身体反复不适，夜里无法入睡，眼睛也越来越看不清。觉得活着没有意义，才一时想不开。

李婷一边倾听，一边轻轻握住他输液的手：“大爷，不是您脆弱，是这么多年的病痛和那些难受的情绪，一直缠着您、折磨您。您这么多年坚持吃药、努力活着，从没乱发脾气、从没打骂过人，一直默默扛着、坚持着，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李卫华怔了怔，眼神里的光一点点聚拢起来。

后来，李婷又找机会与子女深谈。他们长期照护患慢病父亲，身心疲惫，自伤事件更让他们陷入深深自责。李婷耐心开导：“老人长期患有精神疾病，常年服药，身体和心理都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的消极行为是疾病导致的，不是你们照顾不好。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同时轻声提醒：试着换一种方式与父亲相处——少一些说教，多一些倾听；少一些督促，多一些陪伴……

子女们听完，泪水决堤。他们走到父亲床前，握住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哽咽着说：“爸，我们不怕照顾你辛苦，就怕你出事。你好好治病，好好活着，我们才安心。”沉默许久的李卫华红了眼眶，缓缓点了点头。

随着颈间勒痕慢慢消失，老人心底“我是累赘”的想法也没有了。出院那天，老人步子依然缓慢，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光。子女们笑着搀扶他离开。

李婷站在护士站前，感慨道：“叙事护理也许无法治愈所有疾病，但它能治愈那些被疾病碾碎的尊严。当一个人被真正听见、被真正懂得，再沉寂的暮年，也能亮起一盏微弱的灯。”